城门口挤满了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已经不动了,她还抱着。
有老人跪在地上,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还在磕。有年轻人挤在最前面,伸着手,冲着城门里喊什么。
城门关着。
门后传来哭喊声,有人在砸门,有人在骂,有人已经哑了嗓子,还在喊。
门没开。
云别尘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城里。
街道上空荡荡的,铺子都关了门。偶尔有几个人匆匆走过,低着头,不敢看城外那些眼睛。
城里的粮店也关着。
可粮店后面,有人在搬粮食。一袋一袋,从后门运进去,堆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里已经堆满了,麻袋垒得比人还高。
粮店门口,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商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挤在城外的人,脸上带着笑。
画面一转。
城外十里,有一个村庄。
房子塌了大半,没塌的也空了。村口的水井已经干了,井底只有淤泥,几条死鱼躺在泥里,已经晒成了干。
地上躺着人。
不是一两个,是一排一排。
有人还在动。一个女人爬到一个孩子身边,伸手去摸他的脸。那孩子早就硬了,脸灰白灰白的,眼睛还睁着。女人摸着他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旁边有人把她拉开。那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他指了指远处,那里有一棵树,树上的树皮已经被剥光了,露出白花花的树干。
女人摇摇头,又爬回那个孩子身边。
男人蹲下来,抱住她。两人就这么抱着,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一动不动。
云别尘移开目光。
他看见另一个方向,有人在杀一匹近乎是皮包骨的马。
马倒在地上,还没死透,眼睛还睁着,腿还在抽搐。一群人围着它,手里拿着刀,等着它咽气。有人等不及了,直接割下一块肉,塞进嘴里,生嚼。
血从嘴角流下来。
画面再转。他看见一处河道。
河已经干了。河床上满是裂开的泥块,像一张张干裂的嘴。河底躺着东西,不是鱼,是人。
一具一具,从上游冲下来,卡在泥里。
岸边有人走过,看了一眼,又走了。
没人有力气埋他们。
然后他看见一群人在往北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挪。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起不来。旁边的人也不看,继续往前走。
他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
只知道留在这儿会死。
云别尘皱起眉。
这画面里的景象,和他给晏临渊看的那个梦,有近乎是一模一样。
可接下来的画面,不一样了。
他看见一群人在拆一座庙。
那庙不大,木头搭的,是附近百姓供奉土地爷的地方。他们把门板拆下来,把横梁卸下来,把木头扛走。
有人冲出来拦,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是土地爷的庙!不能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