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点了点那些刚划出的分叉,继续道:“山坡地不平,浇水容易上头涝、下头旱。所以得根据每块地的坡度、土质,调整支渠分水口的大小。”
&esp;&esp;“太陡的地方,开口小点,细水长流。平缓些的,可以稍大些。还得预备几架龙骨车,万一有地势稍高、水自流不上去的角落,就靠人力或畜力提水补灌。”
&esp;&esp;“总之,坡地浇水不比平地,没法挖个口子放任自流就了事。想浇匀浇透,省力是不可能的,非得有人勤快盯着,随时调整不可。”
&esp;&esp;他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微微一亮,语气带上点跃跃欲试:“不过,我正琢磨着,能不能给那龙骨车动点小手脚,让它用起来更省力些,提水也更快点。”
&esp;&esp;“毕竟往后要用它的地方,只怕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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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萧诚御听他说到这改良龙骨车的事,不由得眸光微动,心也跟着活络了一番。
&esp;&esp;那龙骨车,他在皇城里也曾用过,使着虽不大出错,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esp;&esp;他不是没考虑过改良,可这朝中无一人通晓,又能从何处下手呢?
&esp;&esp;如今听李景安提起,又念着他往日种种,故而顺着问道:“哦?你待如何改良?又对那坡地灌溉,有何更长远的打算?”
&esp;&esp;李景安眼睛更亮了些,兴致勃勃地比划起来:“龙骨车现下靠人力或畜力牵引,链条带动刮板提水,费力且效率不高。”
&esp;&esp;“我在想,能不能借点风力或水力的巧劲。比如,在渠口落差大的地方,设个小水轮,借水流自个儿的劲儿带动一部分机关。”
&esp;&esp;“或者在高处开阔地,立个简单的风帆扇叶,有风的时候也能省些力气。具体的还得画图试试……”
&esp;&esp;他说着,思绪似乎飘得更远,眼神也跟着飘忽了起来:“至于长远……我是想着,若是水源稳定,土质也合适,将来或许能在一些缓坡地带,试着改造成‘梯田’。”
&esp;&esp;“梯田?”萧诚御微微蹙眉,这个词倒是听着陌生了。
&esp;&esp;“对!”李景安点头,用树枝在地上勾勒出层叠的形状,“就是顺着山坡,修成一层一层像台阶似的田地。”
&esp;&esp;“每一层田埂都能存住水,这样就能把坡地变成能蓄水的‘水田’,不只是种豆子杂粮,或许连稻都能试一试。水田产出稳,地力也养庄稼的很,而且更不易生出那些招人烦厌的虫害来……”
&esp;&esp;他正说得起劲,一抬眼,正好瞧见萧诚御蹙起的眉头,以及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凝重。
&esp;&esp;李景安话语一顿,几乎不需要萧诚御开口,他就自己先摆了摆手,给自己这念头判了个“死刑”。
&esp;&esp;“你也别慌,我也就是这么一想,随便说说。眼下绝不敢真搞。”
&esp;&esp;他神色一肃,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你既是天子,该是对这天下庄稼种植有些了解的。如今各处种稻,大多还是靠天吃饭的旱田稻,费水少,但产量也低,风险大。”
&esp;&esp;“但水田不同。若真能打理得好,水田的产出,比旱田要稳当得多。”
&esp;&esp;“田中蓄水,不仅能按需供给稻禾,还能调节地温,压制杂草,一些虫卵也没那么容易过活。”
&esp;&esp;“稻子扎在水里,根系发育得好,秆子壮实,结出的穗子自然更沉。而且这水啊,本身就是个天然的‘肥缸’,能养住地力,不像旱田那般容易耗竭。”
&esp;&esp;“长远看,若是能成,一亩水田的收成,顶得上两三亩薄地。”
&esp;&esp;他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些许的担忧来:“可难也难在这儿。”
&esp;&esp;“真正的水田,远不是挖个坑、灌上水那么简单。”
&esp;&esp;“它要精耕细作,是个伺候人的精细活儿。水源的来去、深浅,得时时盯着,旱了涝了都不成。”
&esp;&esp;“施肥的时机、种类,跟旱田大不相同,多了烧苗,少了不长。水里生的虫、害的病,又是一套对付的法子。”
&esp;&esp;“这些,样样都是学问,样样都要成本。人力、物力也就罢了,还有最要紧的,引水、蓄水、排水的沟渠塘堰,哪一样不是钱堆出来的?”
&esp;&esp;“技术要求太高,寻常农户,轻易不敢碰,也碰不起。”
&esp;&esp;他抬眼,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远山,语气变得复杂:“咱们这西南地界,若单论山水条件,倒也不是全然不行。”
&esp;&esp;“尤其是云朔,多山,也多雨,山泉溪流不少,只要肯下力气梳理引导,水源是有的。”
&esp;&esp;“土嘛,原先确实贫瘠,可如今有了新肥慢慢调理,也算补上了一块短板。”
&esp;&esp;他收回目光,看向萧诚御,摇了摇头:“可光有这些不够。”
&esp;&esp;“财也好,物也罢,都容易得。难得是人心。云朔这情况,我们心里门儿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