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用意,并不是真的逼月华杀他,而仅仅为了试探。
如果如高澈所说,月华全部是被他胁迫,那月华应当恨他,在鸩酒、匕首、白绫间选择时无需迟疑。
若月华不过是把高澈当做消遣的玩物,也不会太过犹豫。
而若月华舍不得动手……
月华听到他的安排,有一刹那的震惊,随即自嘲冷笑,站起身,走到手捧托盘的侍卫前,抓起匕首转身便向皇帝掷去。
匕首掷偏,落在榻前。
“护驾!”众人大惊失色,或惊呼,或跌坐,或逃避,或拥向御前,或刀剑出鞘。
“你——”元宏感到自己瞳孔在震颤,让他看不清眼前景象。
“我不是为了维护他。我也不是要杀你——若真要杀你,我冲上前去,趁你在病中,我未必杀不了你。”月华双眼血红望着他:“我只恨你不信我。不但不信我,是是非非,你只听无关的人怎么说。”
元宏默然片刻,说道:“尔等皆退下,长秋卿留下。”
元勰忙劝阻:“皇兄!”
“退下。”皇帝的命令,不容拒绝。
室内仅余帝后与长秋卿白整,白整持刀立于帝后之间担当护卫。
月华只定定地看着皇帝不说话。
“已经屏退了‘无关的人’听你说,你为何不言?”
月华视线往白整一带:“陛下与臣妾,夫妇之间,从此都要像这样,是么。”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凄凉可悲。
皇帝命白整用绵堵住耳朵,然后小声唤了白整名字,见白整没有反应,示意皇后说话。
月华见他防她至此,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又溢出泪来。
问他:“今天的陛下,与我当年的阿宏,早已不是同一人了。我又有什么话好说呢?陛下还想知道什么?”
元宏想说自己没有变,可是活生生侍立在旁的白整便是证据。
只要有白整在,现在含温室里,便只剩帝后,没有夫妻。
于是他反问:“你呢?难道你没有变?”
“我自然变了。我早就变了。”月华含泪望着他:“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你不知道么?”
他知道。毫无疑问,是从皇舅寺。
破损的琉璃珠再也修复不成原来的样子,新的,永远不能代替旧的。
虽然,新的,明明可以比旧的更美好。
“琉璃,咱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样的。”他眼眶里亦盈满了泪:“你告诉我,当初我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换作你是我,你能怎么做。”
太后生前,他没有亲政,没有实权,不得不韬光养晦,不能强行将她接回。但他也以性命相挟,求太后不要杀她。
太后临终,他得知太后是他亲生母亲,于是为母亲守孝三年。三年里他虽然没有去寻回她,但他也没有碰别的女人——他几次驾幸冯家时曾问候过月华的情况,他一直以为月华过得并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