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欠井下的那些魂一个交代。也欠月瑶……一个真相。”
&esp;&esp;她不再看沈青芷,转身走到挖掘机旁,对工头说了几句。
&esp;&esp;工头点点头,指挥工人从车上卸下一套专业的潜水装备……
&esp;&esp;氧气瓶,面罩,潜水服,还有一根粗壮的、带通讯功能的救生索。
&esp;&esp;“这井下面通暗河,水可能很深,这套装备是专业的,能撑一个小时。”
&esp;&esp;工头说,眼神里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esp;&esp;“姑娘,你真要下去?”
&esp;&esp;“嗯。”
&esp;&esp;云岁寒开始脱外套。
&esp;&esp;深青色的旗袍下,是一套贴身的黑色潜水服,显然是早有准备。
&esp;&esp;她将外套叠好,放在月瑶的轮椅扶手上,俯身,在纸偶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esp;&esp;纸偶静坐不语。
&esp;&esp;但沈青芷看见,月瑶搭在毯子上的手,那根用宣纸裱糊的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又向内蜷缩了一点点。
&esp;&esp;像一个无声的回应。
&esp;&esp;又像一个漫长的告别。
&esp;&esp;云岁寒直起身,开始穿戴装备。
&esp;&esp;氧气瓶很重,她背起来时,身形晃了一下。
&esp;&esp;沈青芷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扶她,但云岁寒已经自己站稳了,扣好腰带,戴上面罩,检查通讯器。
&esp;&esp;“频道调好了,我在下面说话,你能听见。”
&esp;&esp;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些失真,但依旧平静。
&esp;&esp;沈青芷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对讲机。
&esp;&esp;云岁寒走到井边,双手抓住井沿,翻身,踩上湿滑的井壁。
&esp;&esp;潜水服勾勒出她单薄到近乎嶙峋的轮廓,在阳光下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esp;&esp;“我下去了。”
&esp;&esp;她松手,整个人坠入黑暗。
&esp;&esp;救生索猛地绷紧,发出吱嘎的声响。绳子摩擦井沿,沙沙作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esp;&esp;沈青芷冲到井边,探头看去。
&esp;&esp;云岁寒在下坠。
&esp;&esp;速度不快,救生索在缓缓放送。
&esp;&esp;潜水服的头灯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柱,照亮湿漉漉的井壁。
&esp;&esp;光柱晃动,映出青砖上斑驳的水痕,和更深处……
&esp;&esp;那些密密麻麻的、像是抓挠留下的痕迹。
&esp;&esp;井很深。
&esp;&esp;云岁寒下降了两三米,头灯的光就已经变得微弱,像一颗遥远的、即将熄灭的星星。
&esp;&esp;沈青芷盯着那颗“星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esp;&esp;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云岁寒的声音:
&esp;&esp;“看到第一具了。”
&esp;&esp;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
&esp;&esp;沈青芷说不清的、近乎叹息的悲悯。
&esp;&esp;“女性,二十到二十五岁,后脑有击打伤。衣服是……碎花衬衫,蓝色裤子。左手无名指戴着银戒指,刻着芳字。”
&esp;&esp;沈青芷立刻拿出笔记本,飞快记录。
&esp;&esp;“拍照,取证。戒指摘下来,带回来做dna比对。”
&esp;&esp;“嗯。”
&esp;&esp;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应该是云岁寒在操作。
&esp;&esp;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和井底隐约传来的、水花翻涌的咕嘟声。
&esp;&esp;“第二具。”
&esp;&esp;云岁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