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修撰,听闻您尚未婚配?下官家中有一嫡女,年方二八,容貌虽不及大人万一,但也算知书达理……”
&esp;&esp;这些人敬酒是假,试探是真。他们用最谄媚的语气,说着最违心的话,每一句恭维的背后,都藏着深深的算计与提防。
&esp;&esp;沈清辞坐在那里。
&esp;&esp;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厌恶与疲惫。
&esp;&esp;他是个骨子里极度排斥官场逢迎的纯臣。这种虚伪的推杯换盏,比在南书房里熬夜批阅三天的奏折,还要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esp;&esp;但他不能拒绝。
&esp;&esp;在这个吃人的官场里,在这个他已经被陛下推上了风口浪尖的夜晚,他哪怕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清高与不耐,都会被这些人无限放大,最终变成攻讦他的致命把柄。
&esp;&esp;“诸位大人言重了。”
&esp;&esp;沈清辞端起面前那只精巧的白玉酒盏。他没有喝里面准备好的西域贡酒,而是谨慎地、让福伯提前换上了最清淡的果酒。
&esp;&esp;“沈某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一切皆是仰仗陛下的圣明与天威。这杯酒,沈某借花献佛,敬诸位大人,也敬大靖的江山。”
&esp;&esp;沈清辞端方、滴水不漏地应酬着。
&esp;&esp;他微微仰起头,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
&esp;&esp;那截修长、冷白脆弱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在琉璃灯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狠狠咬破的诱惑。
&esp;&esp;高台之上。
&esp;&esp;萧烬坐在龙椅里。
&esp;&esp;他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穿过层层叠叠的舞女与朝臣,死死地盯着沈清辞那张因为接连饮了几杯果酒,而微微泛起了一层极度诱人的桃花粉晕的脸颊。
&esp;&esp;萧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眼底那两团疯狂的欲火,已经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犹如一场即将毁灭一切的燎原大火。
&esp;&esp;“差不多了。”
&esp;&esp;萧烬在心底,残忍、病态地呢喃了一声。
&esp;&esp;他看着那些还在不知死活地围着沈清辞敬酒的朝臣,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嗜血的杀意。
&esp;&esp;这些蠢猪,还妄图把自己的女儿塞给他?!
&esp;&esp;萧烬猛地握紧了手中那只纯金的龙纹酒樽。
&esp;&esp;他的目光,隐秘地、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暗示,投向了站在御阶下方的李福。
&esp;&esp;李福浑身一激灵,立刻会意地低下了头,从袖袍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小巧的、装着无色无味粉末的小瓶。
&esp;&esp;御前庇护
&esp;&esp;太和殿前的宫宴已至酣处。
&esp;&esp;丝竹管弦之声与觥筹交错之音混杂在一起,奢靡的暖风吹得人醺醺欲醉。
&esp;&esp;然而,在这场看似其乐融融的君臣同乐盛宴中,却有一处角落,成为了整个宴席最压抑、也最诡异的权力漩涡中心。
&esp;&esp;沈清辞端坐在那张仅次于皇亲国戚的紫檀木案几后。
&esp;&esp;他身上那件华丽到僭越的霜蓝色鲛纱朝服,在琉璃宫灯的映照下,流转着幽冷的光芒,将他衬托得犹如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雕雪塑。
&esp;&esp;只是,这尊雪塑的脸庞上,此刻却因为接连饮下了十几杯果酒,而泛起了一层极不协调的、犹如初绽桃花般的薄红。
&esp;&esp;“沈大人!下官再敬您一杯!”
&esp;&esp;兵部的一名侍郎,满脸堆笑,高高地举着酒杯。
&esp;&esp;沈清辞的眉头,在宽大的袖袍掩护下,已经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结。
&esp;&esp;他面前的酒盏已经被斟满了不下二十次。
&esp;&esp;虽然他极其谨慎地将酒换成了最清淡的蜜酿,但架不住这些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一波接一波涌上来的官员。
&esp;&esp;这些人,打着“敬功臣”、“攀附圣眷”的旗号,用最谄媚的言辞,逼着他将一杯又一杯的酒水灌入喉中。
&esp;&esp;“刘大人客气了。”
&esp;&esp;沈清辞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他端起酒盏,声音依然清冷端方,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疏离:
&esp;&esp;“这杯酒,沈某愧领了。只是沈某大病初愈,实在不胜酒力,还望大人海涵。”
&esp;&esp;他试图用示弱来挡掉这无休无止的应酬。
&esp;&esp;“哎!沈大人这就太见外了!”那刘侍郎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笑得更加虚伪,“今日是中秋佳节,陛下与万民同乐。沈大人身为陛下最倚重的肱骨之臣,若是在此刻扫了大家的兴致,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厚爱?”
&esp;&esp;这顶“辜负圣恩”的大帽子扣下来,瞬间堵死了沈清辞所有的退路。
&esp;&esp;沈清辞握着酒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esp;&esp;他闭上眼,正准备像之前那十几次一样,屈辱地、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esp;&esp;就在这时。
&esp;&esp;“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