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祁如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房间,因为她想象中的领导应该是个老头。不过,莫奕那天一早就接到了人事处的通知,也看过祁如是的简历,所以并没有造成祁如是跑去其它办公室骚扰别人的后果。
&esp;&esp;莫奕简单跟她聊了会儿,告诉她国内合作处是刚成立的学校行政部门,就一个处长,没有副职,手底下四个正式干部,因人才政策而空降的祁如是就是其中之一。不过现在办公场地还没有落实好,其他人员都要国庆节后才能从其它部门调过来,所以莫奕让她干脆也等到国庆后再上班。
&esp;&esp;祁如是其实没有正儿八经工作过。大学甫一毕业,就跟蓝青云去了d国,只在语言学校做过志愿者和在商超打过零工,基本都是干体力活那种。她不敢保证自己能马上胜任这份工作,但她一再强调,她会尽快自我补课,尽快进入角色。
&esp;&esp;莫奕说话时,表情也少有起伏,所以祁如是感觉不到他对自己是否满意,但应该还是不至于讨厌吧。希望以后能相处和睦就最好。
&esp;&esp;处理完入职,祁如是还是抽空自己回了趟娘家——或者叫爹家更合适,毕竟娘亲已经不在了。虽然蓝青云说安顿好了陪她一起回去,但他这几日并没有主动提及,祁如是也不想再等了,早回早超生。
&esp;&esp;不出意料,父亲对她的归来既不惊喜也不意外,只安排保姆给她加了碗筷,坐下来一起吃了顿午饭。吃完没多久,就说要和保姆去社区棋牌室,约了朋友的,一副撵人的模样。祁如是也不想多待,把准备好的几千块钱放到保姆手里——本来她想给父亲的,但转念一想,给父亲的结果也不过是在他手里过一下,还不如直接给保姆,多少能稍微记她点好,照顾父亲时多用点心,也能省去她不少麻烦。至少在父亲能动能挪之日,这保姆应该会抱着这张饭票不撒手。
&esp;&esp;再说,父亲看似混不吝,实际也精着呢,不然为什么迟迟不给人家一个名分,天天地当保姆使唤着。祁如是把手机号码写给了父亲,让他有事就联系自己——没事最好别来找。
&esp;&esp;办完入职,回完娘家,祁如是也没什么其它事急着做了。她盘算着,离国庆节还有好几天,算上国庆假期,差不多还得休息半个月。
&esp;&esp;蓝青云倒是早就投入了工作状态,跟他在d国时一样每天早出晚归,和祁如是好几天都打不上一个照面。
&esp;&esp;不过这天,蓝青云回来得挺早。
&esp;&esp;他回来的时候,祁如是正巧端着一碗泡面从厨房出来,所以只好顺势问了句:“吃过饭了吗?”
&esp;&esp;“吃过了,”蓝青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不是让你少吃垃圾食品吗?”
&esp;&esp;他说话永远都是反问句式,好话不会好好说。祁如是也不想再纠正他的习惯,敷衍道:“知道了,我平常都在学校食堂吃的。”
&esp;&esp;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来。蓝青云摘下蒙了些水汽的眼镜,看向她:“入职办好了?”
&esp;&esp;嘴里还在吃面,祁如是点了点头。
&esp;&esp;“对了,接风宴那天,程群非带的那个副手,认识你?”蓝青云似无意地问。
&esp;&esp;祁如是拿不准他为什么突然提到徐思源,她按捺住心中的慌张,言道:“徐思源吗?认识。大学的时候是同学,在同一个学院,不过不在同一个系。只在一起上过大课,不算很熟那种。”
&esp;&esp;“我看她总是看你,但又没怎么跟你交谈,所以有些好奇。”
&esp;&esp;“可能她也在想是不是认识我吧。”祁如是只想快点把这个话题略过去。
&esp;&esp;蓝青云倒真的话锋一转,但转向了祁如是更不想听的话题:“我想跟你谈谈。”
&esp;&esp;谈什么?祁如是心想,回来前不都谈好了吗,回国、离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esp;&esp;“能不能先不离婚?”蓝青云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微微发颤,“我觉得……我还是,需要你。”
&esp;&esp;不能!祁如是在心里尖叫,但她不敢真喊出来,只好借着吃泡面,假装噎到了,又灌下去一大口汤,才终于让自己的心跳与情绪平稳一些,这才淡淡开口:“是啊,你当然需要我。你需要一个贱内,需要一个陪读,需要一个供发泄的床伴,需要一个给你……”
&esp;&esp;生儿育女的工具,祁如是终是没有说出口,那是她永远不愿再提及的梦魇。她受够了。
&esp;&esp;蓝青云闻言也有些动容:“你别说了……但是,能不能再等三年?”
&esp;&esp;祁如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抬起泛红的双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疑问和失望。
&esp;&esp;“是这样的,学校跟我们俩同时签人事合同的附加条件,就是我不能离职,并且他们只能为婚姻存续期间的配偶解决工作。”
&esp;&esp;“那为什么是三年?”
&esp;&esp;“一个聘期是三年。我听前辈说,等签完第二个合同,对配偶的约束就不会那么强了——只要我不提出给新的配偶解决工作,”蓝青云说完,又像解释似地补充道,“当然,我也没想过要找新的。”
&esp;&esp;现在没想,不代表将来不想,祁如是心里思忖,也不知道他说的合同什么的是真的,还是诓她。不过,蓝青云这人向来一板一眼,应当不会撒谎。
&esp;&esp;但她还是想问清楚:“但我签的合同并没写什么附加条件,难道不受法律保护吗?”
&esp;&esp;“我的合同上有这一条,”蓝青云作势要去拿自己的合同,祁如是示意不必,他才接着说,“况且,法律是硬杠杠没错,但学校规定都是默认的规则,即便打官司,最多也不过是要点赔偿,胳膊拧不过大腿。”
&esp;&esp;“嗯,知道了,我想想。”祁如是感觉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她端着只吃了两口的泡面,走向厨房。
&esp;&esp;现下她确实需要这份工作。以她断档十年的状态,想要找一份体面的工作,靠她自己应该是不大可能了。再说,祁如是一直以来都习惯了不争不抢的生活模式,年少的时候是因为过于优秀,断层式地在学习、艺体、容貌等各个方面领先于其他人,没什么好争的;等跟蓝青云到了国外后,她几乎过的是深居简出的日子,也没什么要抢的,所以她压根不愿意去争取什么需要靠很大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
&esp;&esp;早已没了那样的心气。
&esp;&esp;但,她忽然想到什么,迅速返回客厅,对蓝青云说道:“人家可以隐婚,我们也可以隐离吧!我,还是要按原来说定的办。”
&esp;&esp;蓝青云显然没料到祁如是会这样要求。他一时也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采用拖延战术:“那好吧。不过我明天出发去沪城参加一个国际论坛,顺便拜访一些业内前辈,要等国庆节后才能回来。”
&esp;&esp;“哦。”祁如是感到有点失望。
&esp;&esp;“而且,即便我们领了离婚证,也还是维持室友关系比较好,以免多事之人生口舌。对你、对我,都是种保护,至少看上去我们还得是夫妻。”
&esp;&esp;还要一起住着……三年吗?祁如是心想自己怎么熬得下去。从她想要成为蓝青云前妻的那一天开始,她就觉得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esp;&esp;她不敢去想,自己还有多少个三年可以蹉跎,可以浪费。
&esp;&esp;补课
&esp;&esp;跟蓝青云谈完后,祁如是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领完离婚证后维持室友关系。之前的十年,她消耗掉了自己身上很多闪光的品质,像折翅的天鹅,不仅再也无法飞翔,本身也变得残缺难看。用好这三年时光,让自己重新立起来,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esp;&esp;应该说,蓝青云是一个优秀的学者。只是,对祁如是来说,他从来都不是对的那个人,她无法因为他,而想变成更好的人;更让人绝望的是,祁如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蓝青云不需要也不希望她变成更好的人。
&esp;&esp;翌日,蓝青云果然出差了。
&esp;&esp;祁如是在校门口看到考公国庆集训班的广告,她忽然萌生起不如去学学的想法。刚好她国庆有空,刚好她答应了莫奕要学点东西,也不知道该学什么好,考公的知识应该对她的工作会有帮助吧。说干就干,她很快就添加了客服,报上了名。
&esp;&esp;上课的地方也很近,就在丰和公寓对面的一个小破楼里。楼虽破,但祁如是发现来上课的都是附近几所大学的应届毕业生,大家的热情很高,机构请的老师确实也有点真才实学,这样的氛围让祁如是感到久违的熟悉和喜欢。在学习上,她的自驱力和领悟力都是一流的,她相信老师喂多少,她就能吃进去多少。
&esp;&esp;经过这几日填鸭式的学习,她恶补了很多政策方面的背景知识,对之后自己的自学或进修线路也有了初步的规划,可谓收获颇丰。
&esp;&esp;国庆集训班结课的那天,因为等老师发结课成绩和拓展资料,所以比平时散课要晚,祁如是走出小破楼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esp;&esp;门口的美食街上阵阵飘香,但祁如是没什么想吃的。自从去了国外,她就渐渐变成一个食欲和物欲都很低的人,没什么特别爱吃想吃的食物,也没有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