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从那天起,简予行的走廊散步变得异常清净。他偶尔能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在远处游荡,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往他跟前凑。
&esp;&esp;……
&esp;&esp;在地狱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人偶的面容随着灵魂的滋养逐渐清晰,隐约透出简予行生前的轮廓。
&esp;&esp;某日夜里,地狱君主提着两坛新酿的魂酿敲响涅布赫尔寝殿的门,与简予行对饮。
&esp;&esp;这位地狱的统治者喝着酒,绕着弯子打听起人间的琐碎。
&esp;&esp;“那小子变成人类后,过得怎么样?人类的苦,他吃得下吗?”
&esp;&esp;简予行碰了碰酒坛,回忆道:“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会贪嘴,有一回吃甜食吃坏了牙,疼得半夜睡不着,又觉得看人类牙医丢了恶魔的脸,硬扛了三天,最后把自己气哭了。”
&esp;&esp;“出息。”
&esp;&esp;人偶的脸上露出似笑的表情,继续道:“他学会了开车,但技术一般,第一天上路就把参谋部的围墙撞塌了。为了赔钱,他去接了半个月的雇佣兵任务,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泥,还非要跟我炫耀他赚得比我多。”
&esp;&esp;地狱君主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嘴追问几句细节,两人之间的氛围竟异常的温馨。
&esp;&esp;酒喝到后半夜,地狱君主话锋一转:“育灵池今天有动静了。”
&esp;&esp;简予行紧张道:“他回来了?”
&esp;&esp;“他的灵魂核心出现在了池子里。”地狱君主看着他,神色复杂,“确认过了,没什么异常。”
&esp;&esp;简予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esp;&esp;“我试了很多方法寻找他的灵魂,”老父亲的语气里泛起一丝酸意,“最后反倒是他自己循着你的印记找到回来的路。”
&esp;&esp;“才出去多久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地狱君主站起身,“他的灵魂还需要在池中滋养,重新凝聚恶魔形态需要时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esp;&esp;简予行跟着站起来,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
&esp;&esp;“育灵池在哪?我能去看他吗?”
&esp;&esp;“明天带你去。”地狱君主转身走向殿门,留下一句低语,“天意,天意啊。”
&esp;&esp;……
&esp;&esp;育灵池,池水微漾。池水中央沉着一团光球,正随着水波缓慢旋转。沉寂多年的死水因为这团外来的灵魂,重新荡开一圈圈涟漪。
&esp;&esp;简予行在池边蹲下,将手探入水中。光球察觉到陌生生物靠近,警惕地往池底沉了半尺。它打量着人偶,显然没认出来。
&esp;&esp;人偶注视着光球,眼神里抑不住的情绪让它有些犹疑。它犹豫着靠近,距离越是近,那股气息越是熟悉。
&esp;&esp;突然,光球破水而出,绕着人偶的手臂急速转了两圈,随后毫不客气地撞上他的胸口。
&esp;&esp;力道不小,撞得简予行向后跌坐在地。水花溅了满身,光球却不依不饶地在他怀里上下翻飞,左冲右突,发泄着自己的委屈和恼火。
&esp;&esp;简予行任由那团光在自己身上发脾气,手臂虚虚地拢成一个半圆,将它圈在怀里。
&esp;&esp;“对不起。”他低声道,“是我失约了。”
&esp;&esp;灵魂强行脱离人类轮回法则,逆流坠入地狱,这中间要吃多少苦头,他连想都不敢想。
&esp;&esp;光球动作一顿,随后放弃撞击,贴上简予行心口的位置。
&esp;&esp;“疼不疼?”他轻声问。
&esp;&esp;光球闪烁了两下,温度又升高了几分,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esp;&esp;简予行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胸腔里却酸涩得发紧。他想起几十年前那个夜晚,少年咬破他的嘴唇,宣告着要监督自己不止一辈子,他果然说到做到,追到地狱来了。
&esp;&esp;“幸好,幸好你来了。”简予行收拢手指,将那团温热妥帖地护在胸膛上,“快点养好,再来和我算账,好吗?”
&esp;&esp;地狱君主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识趣地转身离开。
&esp;&esp;……
&esp;&esp;此后,简予行每天雷打不动地到育灵池边报到。
&esp;&esp;他把训练场地搬到了这里,一边继续驯服人偶身体,练习精细动作,一边翻阅地狱语教材。涅布赫尔的灵魂全程围观。
&esp;&esp;当简予行控制不住力道弹飞石子时,光球会在水里急速打转,冒出成串的气泡;当他不小心折断骨筷时,光球的闪烁频率明显是在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