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睡觉总比挨揍强。
&esp;&esp;长鹰再如何迟钝也明白过来,这是长和宫那位给他的台阶下。
&esp;&esp;否则以他今日这般鲁莽行径,贵妃完全有理由将他送入天牢,砍了脑袋。
&esp;&esp;这位以男子之身入宫的贵妃娘娘,跟桑槐序过往了解中的全然不同。
&esp;&esp;两人在地道里,桑槐序正处于狼化之时,宋鹤眠不仅能冷静应对,还能反制于他。
&esp;&esp;而长鹰的武功内力,桑槐序再清楚不过。若这贵妃娘娘当真如京中所言,并无半分内力,又是如何发现的他?
&esp;&esp;然而偏偏在地道里短暂的交锋,桑槐序又确定宋鹤眠确实是没有内力的。
&esp;&esp;还有那令桑槐序失去意识的法子,他暂且不知道宋鹤眠如何做到的。
&esp;&esp;今日他虽然让宋鹤眠逃了,却也留下了点儿印子。
&esp;&esp;如今宋家出了事,宋鹤眠以男子之身入宫,当今圣上敏感多疑,此刻宋鹤眠若是不蠢,定然是不会将夜遇桑槐序之事说出去的。
&esp;&esp;桑槐序其实并不担心。
&esp;&esp;他甚至隐约觉得,宋鹤眠一定会再来找他的。
&esp;&esp;记忆翻滚,桑槐序倏地觉得自己脖颈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有些发痒,再用指节蹭过,又有细微传来的疼痛牵动着他的神经。
&esp;&esp;没有内力,咬人还是挺疼的。
&esp;&esp;“贵妃娘娘……”
&esp;&esp;秘密还真是多呢。
&esp;&esp;桑槐序语调轻柔,尾音隐没入浓重夜色。
&esp;&esp;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桑槐序起身走向了窗边,抬手推开了窗子。已经入了秋的皇宫更显死寂,鲜有人来的质子宫就更显得衰败萧条。
&esp;&esp;质子宫内唯一的那棵槐树,早在桑槐序入雍朝第三年就已经枯死,若是桑槐序有幸活过冬日,那么这就是他陪着这棵死树的第七年。
&esp;&esp;“张总管,那北狄的质子,进宫已经有七年了吧?”
&esp;&esp;“呦,你这么一说,似乎是有了。”
&esp;&esp;“这些日子各个宫里都添过冬的衣物,炭火,可我看质子宫中还没有应有的份额。”
&esp;&esp;“哎呦,你真真是傻得厉害,那北狄质子的死活跟咱们这做奴才的有啥关系?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宫里的皇子皇女,三宫六院的妃嫔伺候妥了!”
&esp;&esp;“我就是瞧着那质子可怜,他入宫已经有七年了,人生哪有几个七年……”
&esp;&esp;“呸!咱家看你是犯糊涂了,你一个做太监没根的东西,不瞧着自己可怜,瞧着宫里那锦衣玉食的主子可怜?!”
&esp;&esp;老太监在小太监脑瓜子上敲一下,恶狠狠地啐一口:“杂家看你年纪小,就告诉你一回……这北狄质子活不过今年冬了,北狄数月前来犯咱们大雍朝,早就把他这质子忘在脑后了!陛下震怒,等想起来了,这质子还能活?!”
&esp;&esp;“……不能。”
&esp;&esp;小太监脸色苍白地呐呐道。
&esp;&esp;老太监冷哼一声,一甩袖子:“那你就收拾好了心思,跟着杂家快些去,长和宫的贵妃娘娘正是盛宠,讨好了贵妃娘娘,好日子就在后头呢……”
&esp;&esp;小太监捧着一堆好东西,绊绊磕磕地跟在老太监身后。
&esp;&esp;“快些走,嘉贵人的爱犬还等着咱家送布料制衣呢。”
&esp;&esp;“是,张总管。”
&esp;&esp;在经过那凋敝的质子宫前,他不禁抬头看了眼,又立刻缩着脖子绕开跑了。
&esp;&esp;若是一个人,从年幼起就来到宫里,家中人不管,宫里人捧高踩低。
&esp;&esp;明面上被叫作主子,其实却连过冬的衣物和煤炭都没有,过得连宫里贵人养的一条狗都不如……
&esp;&esp;长和宫里的熏香氤氲,宋鹤眠正倚着美人榻。阿鸦就已经喜滋滋地跑了进来,乐呵呵地跟宋鹤眠行礼。
&esp;&esp;“娘娘,内务府送来了过冬的煤炭和制衣料子,张总管特意跟奴婢说了,咱们长和宫有的料子,都是陛下特意挑的,是宫里最好的。”
&esp;&esp;阿鸦乐得不行。
&esp;&esp;“娘娘,陛下真真是对你不一样呢。”
&esp;&esp;宋鹤眠阖上书,望着阿鸦,笑着反问:“你觉得这是宠爱?”
&esp;&esp;阿鸦愣了:“……难不成这不是吗?”
&esp;&esp;宋鹤眠没有说话,而是倚着美人榻换了个姿势。
&esp;&esp;原身入宫时,萧止毅吩咐了宫中老人选了一批最好的婢女,由原身挑选。
&esp;&esp;看似宠爱,实则是为断了原身与宫外的任何联络。
&esp;&esp;原身当然能明白萧止毅的用意,干脆就计选了阿鸦这个年龄最小,心思最单纯的。
&esp;&esp;阿鸦不懂宫里宫外那些事儿,她只知道嫔妃得宠就是好事,侍奉主子更是一心一意。
&esp;&esp;这对原身而言,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