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想要的只是他的一点……
除夕过後便是一年一度的京郊围猎,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的早,开春的季节,万物疯长,一切复苏。
只不过毕竟还没有真到立春,天上还会落下几片雪,也是倒春寒。
李道生怕冷,只是从来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倒春寒的天气里,干活能出一身的汗,风一灌进袖子里,这样单薄的衣衫,却更冷。
裴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多加言语。
像他这类地位稍微高一些的质子,平日里去监书院学习,每周是能得到一些微薄的俸禄的。
裴忌便不动声色把这些俸禄攒起来,终于在这几日为李道生添置了几件新衣裳。
他抱着这几件新衣裳,想着李道生穿上这些衣服的模样,定然又是风姿万千。
若是将来穿着这些去赴任官职,怎麽说也体面些。
裴忌脚步轻快,刚要踏入院门,却听几声温柔短笑,明显不属于自己庭院中熟悉的那两人。
他寻着声音望过去,许久未见的皇子就站在那里,手落到李道生头顶,如同他的笑声一样,温柔地抚摸着太监的头顶。
李道生皱了一下眉,掩去眼中的冰冷,勉强稍微松开一些眉头,他以後还要依仗三皇子,想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麽难看。
连三皇子都看出了他的不情愿,抚摸了几下就收了手,但这一幕落到裴忌眼中,简直刺眼得厉害。
自那日放花灯後,裴忌缠了李道生一段日子,许久没有看见三皇子的身影,以为李道生早和他断了联系,没想到,今日又会撞见。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衣服,指尖都攥的发白,一夜从高处跌落尘埃,受过那麽多苦楚他都不曾觉得有什麽,却在这一刻,痛恨起自己失去了曾经皇子的身份。
三皇子身份尊贵,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性子是温柔多情又待人宽厚,连老太监的命都愿意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道生若跟了他,怎麽样都比跟着他这个落魄质子好。
甚至,李道生若是想走上仕途,根本就不需要他这样一个质子的参与。
但裴忌从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李道生当然……还是需要他的。
他不可能不需要他啊,明明是李道生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说,他们要一起往上爬的,不是吗?
就算以後李道生见过更多人,走上更高的位置,见过更多的风光,那又怎麽样……?
难不成还真能——
裴忌挑起唇角,眼里的光冰如寒箭,明明暗暗的闪烁,在撞到面前这一幕时,又慢慢落了回去。
已经……有了更好的了?
不可能。
手中的几件厚实衣物落了地,裴忌一边在心里否认着,一边大步朝他们走过去。
不可能。
李道生必须需要他,李道生怎麽能把他一脚踢开?
寒冬的天冷白苍然,裴忌眼里冒着暗火,插。到了他们中间。
他眼神晦暗地盯了李道生几秒,眸中的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能把面前的人吞噬,让人不敢直视。
三皇子被人宠惯了,自然没有闻到这其中的火药味,他的姿态风流恣意,刚想笑着说句什麽,裴忌就把头转了过来,像曾经盯李道生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这位最受宠的皇子殿下。
那是一双像毒蛇一样的眼睛,有金光有绿光,混杂在一起,难免觉得尖锐又寒凉。
三皇子心中一凉,话到了嘴边,却在这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麽。
裴忌却突然笑了。
他唇角的弧度那样瘆人,没有任何情感夹杂在其中,有的只是冰冷,就像食肉动物一样的凶残,稍稍靠近,就会把面前的一切活物撕成碎片。
在阳光底下,他那两颗虎牙却倒映出冰冻三尺般的寒光,皮笑肉不笑道:“三皇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一个卑贱的太监,恐怕接待不周。”
三皇子被人捧惯了,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平日的功课又都是纸上谈兵,老皇帝疼他,根本没有让他上过战场,手上更是连血都没有碰过,整个人都被威慑在原地,动弹不得。
唯一有动静的,只有那心里的寒气。
而裴忌每往前走半步,三皇子心里的寒气就一茬一茬往外冒,压根说不出话。
但他毕竟是天潢贵胄,要是被一个地位低下的质子吓到了,这胆小如鼠的名声传出去,不知道还要被多少人耻笑。
三皇子只能顶着一身冷汗,硬着头皮张嘴:“……裴公子,许久没见,幸会幸会。”
他勉强笑道:“呃……啊,这太监虽然身份低微些,但讨好人的功夫倒是十分上乘,至于招待不周,那就更是裴公子的的谦词罢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三皇子毕竟混迹皇宫多年,虽然对李道生有了些不轨的心思,却也深谙此道。
夸一个奴仆机灵,其实就是在夸这个主子,是要与他交好的意思,三皇子相信,这裴忌既然能在皇帝寿宴上讨父皇欢心,那必定是个聪明人,不至于连这话都听不出来。
谁知,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温又骤降了几度。
“……讨好人?”裴忌的声音冰冷,夹杂着几分不甚明显的咬牙切齿,“我竟是不知道,一个奴才还有这样的本事,竟然连三皇子您这样身份尊贵的人,都能对他的服侍称丶赞丶有丶加。”
他把後面几个字咬得极重,看着脸色青白的李道生,忽然冷嘲一声,不知是在嘲笑旁人,还是在嘲笑自己,“好呀,小九公公,我的奴才,三皇子用着还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