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数微弱却汇聚成洪流的意念,裹挟着他们积攒了无数日夜,早已不堪重负的痛苦与对终结的渴望,疯狂地涌向虚空中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
系统中心的暗红沙漏,骤然亮起。
愿力的洪流,被系统高效地捕转化提纯,变为最纯粹的本源能量。
金色的光点源源不断地注入沙漏的上半部分,代表着“世界重启”进程的能量储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神明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些雄虫们在解脱的瞬间,身体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变得透明、轻盈。他们脸上麻木的表情似乎有瞬间的松动,最终化为平静和解脱。
随后便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点点闪烁着柔和光芒的星沙,从塔底的缝隙中轻盈地飘飞出来。
这些美丽的星沙,像一道道逆流的星辰之河,汇入废墟上空冰冷的虚空,最终飘向浩瀚无垠的宇宙深空。
这便是祂的“仁慈”——给予这些饱受折磨的灵魂,一个无痛且永恒的安眠归宿。
“真好啊……”
一些尚未变化的雄虫们发出了微弱的惊叹,这并非恐惧,而是带着近乎痴迷的向往,望着那些飘散的星沙。
他们甚至主动向化作星沙的同伴伸出了手,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强烈的渴望。
一层又一层监牢内的雄虫们,在无声无息间化为璀璨的星沙,汇入飘向宇宙的微光之河。
整个十七号雄虫塔,弥漫着诡异而凄美的静谧。
苏棠醒来后便躲在扭曲的金属梁后,呆呆地看着这震撼而诡异的一幕。
那些美丽的星沙飘过他身边时,原本安宁却死寂的气息变得活泼起来。
他们高高飞起,仿佛在欢呼着自由,相互奔走,兴奋地转着圈打着旋。
苏棠认得那些光芒,是那些可怜的雄虫们……
零……是在“超度”他们吗?
就在这时,神明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毫无预兆地落在了苏棠藏身的金属梁后。
“你。”一个毫无起伏的冰冷声音,直接在苏棠的意识中响起,“为何不离去?”
苏棠打了一个激灵,悄咪咪地探出脑袋,和祂对上了视线。
如同看死物的眼神,让苏棠的魂体剧烈地颤抖着,但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散了恐惧!
“离……离去?!”苏棠“噌”地一下从金属梁后飘了出来,魂体的光芒因为激动而剧烈闪烁,像一颗被点燃,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小爆竹。
“你想让我去哪里?!”
他不管不顾地冲到神明面前,尽管冰冷的神威让他魂体边缘的光芒都在溃散,小雄虫还是仰起头,对着那双俯瞰尘寰、毫无情感的琥珀金眸,用尽全力嘤道:
“你是我的契约者!你发过誓要追随本大爷的!凭什么让我走?!”
小小的魂体,在浩瀚的神威面前渺小如尘埃,却爆发出惊虫的固执。
他伸出明明灭灭的小手,徒劳地指向神明:“本大爷还没允许你辞职呢!你休想抛下我!休想!”
神明漠然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光芒闪烁、情绪激烈,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什么的小小雄虫魂体。
在祂的视野中,这个灵魂非常奇特。
纯净,却又带着一丝不该存在的“杂质”;脆弱,却又顽强得不可思议。
祂能轻易将这个干扰彻底抹除,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然而,当那带着哭腔叽里咕噜声冲入祂的意识时,被神性意志压制的,属于“零号兵器”的躯壳深处,似乎产生了微弱的悸动。
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掠过神明冰冷的眼眸。
这个渺小的灵魂,为何执着于这些……毫无意义的关系称谓?
为何……不惧怕祂的神威,不害怕惹怒祂之后会被彻底湮灭?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涟漪,瞬间就被更宏大的意志淹没。
重启世界的计划不容干扰,收集愿力的过程也需要效率。
祂不再理会眼前这一粒吵闹的尘埃。
神明的注意力再次专注于虚空中的系统界面。
暗红色的沙漏稳定地旋转着,金色的愿力光点不断注入,祂需要更多的力量源。
祂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下一刻,直接消失在原地,只有空间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喂!你去哪里?!”苏棠急了,飘在半空中直跺脚,“可恶,你这家伙又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