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海德的话,如同一道撕裂混沌的惊雷,狠狠劈进了米迦勒的脑海,劈开了连日来被愤怒、偏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所蒙蔽的视野。
他整个虫僵在原地。
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翻涌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加颠覆性的冲击所取代。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对苏棠的定位,出现了何等致命的偏差!
在他眼里,苏棠是什么?
是一个空有美貌、被教皇拉斐尔推出来的、试图祸乱教会的棋子?
是一个需要被警惕、被压制、甚至是被“教训”的不安分小雄虫?
米迦勒将苏棠视为他和拉斐尔之间权力博弈的一个变量、一个工具。
他从没真正将“圣子”这个头衔的分量放在眼里。
圣子?不过是拉斐尔为了自己而竖立的华丽傀儡,一个注定会被摆布、被利用的符号。
他厌恶苏棠,是因为直接将苏棠定性为了一只被拉斐尔操纵的木偶,把这只雄虫当做争夺教皇之位的对手。
从一开始,米迦勒就认为苏棠是一个,被拉斐尔用来分化的他权力、试探他底线的工具。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排斥,都源自于对雄虫的轻视,和对拉斐尔那只老狐狸的忌惮。
于是他在潜意识里将苏棠和拉斐尔划上了等号,将他视为必须警惕和打压的敌虫!
但,苏棠是什么?
他是圣子!
起源神教唯一的圣子!
圣父在世间的代行者!
米迦勒豁然开朗,格拉海德说得不错,这个身份,远比“教皇拉斐尔的棋子”要沉重得多,也……关键得多!
如果……
如果苏棠真的能继承教皇之位……
如果他真的成为圣教名义上和实质上的最高领袖……
那么,谁能掌控这个“傀儡教皇”,谁才是真正站在虫族权力巅峰的存在!
拉斐尔为什么如此积极地扶持苏棠,甚至不惜打破惯例,赋予他前所未有的权柄和荣耀?
难道仅仅是为了恶心他米迦勒,让他看清自己的分量不再试图争抢教皇之位?
不!那只老狐狸的目标,从来都更大!他要的不仅仅是是通过掌控圣子,来掌控整个圣教,甚至影响整个蝶族……
这些,拉斐尔自己就可以轻易做到。
他的野心从未止步于此。
凭苏棠如今的热度,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该死,那只老狐狸不会想通过苏棠来掌控整个虫族吧!
米迦勒心下一惊,恍然发现,拉斐尔还真能做到这一步。
那么他呢?
拉斐尔能做的,他不也可以?
米迦勒恍惚想到,他才是圣子的未婚夫,是圣子名正言顺,最亲密、也最应该获得圣子信任的存在!
他本应拥有比所有虫更得天独厚的条件去接近苏棠,去影响苏棠,甚至……去掌控苏棠!
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因为对拉斐尔的忌惮和对雄虫的偏见,从一开始就将苏棠推开了!
他用冷漠、用排斥、用愤怒,亲手在那只小雄虫和自己之间,筑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冰冷高墙!
他甚至亲手……将那个本该最亲近他的、拥有无上价值的未来教皇冕下,无意识地将他推向了格拉海德!
米迦勒猛地看向格拉海德,这个他从未真正看透的弟弟。
格拉海德昨晚的侍奉,仅仅是职责吗?
以圣骑士长的敏锐,他难道听不见自己在门外发出的声响?
还是说……那是一种刻意的表演,一种无声的宣告?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杂着强烈的懊悔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席卷了米迦勒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米迦勒猛地攥紧拳头,坚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他死死盯着格拉海德白绢覆盖的脸庞,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嘶哑:“你……早就看明白了?所以,你才去接近他?侍奉他?”
格拉海德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一直都看得很明白。但我并非为了权势而去接近殿下。”
“谁知道当时你带回他,是不是出于圣座的指示……”
“米迦勒兄长,”格拉海德打断了米迦勒的猜测,“当我遇见苏棠殿下时,我就认定他了,我们的相遇,是圣父的指引,无关任何阴谋与权衡。”
高大的雌虫轻抚嘴角,似乎在回味着什么:“我无意介入争斗,只想侍奉我的主,一直以来,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