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队为首的王镖师见此情形,神情亦是戒备,他知道在城中能这样正大光明携带兵器的,必定与民义团有些关联,忙上前两步,说道:
“这位大人,鄙人姓王,乃威远镖局镖师。此前已查验了入城的印信。”
张镰如鹰隼般的双眼在周媛媛身上仔仔细细扫了一圈,见她似乎没受什么伤,面上颜色缓了缓,侧过身子,对一旁王镖师一拱手,道:
“在下乃民义团张镰,舍妹离家几日,我们正要去寻找,不知为何会与王镖师在一起?”
王镖师见他身后跟着一群人,又自报家门,在民义团中必定地位不低,不敢怠慢,忙道:
“张大人,有礼,我们是在半路上遇到受伤的周姑娘,听说她要回丰庆城,正好顺路,便同行至此。”他为人圆滑,虽未说救了人,却有所暗示。
周媛媛看到张镰询问的眼神,不敢再缩在后方,小步走上前来,道:
“张大哥,是鲁大娘和王镖师他们救了我。”
张镰点了点头,这次语气也变得友好了些。
“舍妹莽撞,多谢各位相救,各位在丰庆城中若遇到难事,可遣人到民义团总堂寻我。”
“多谢张大人。”王镖师心中欣喜,这位必定是民义团的大人物,堆笑着忙施礼道谢。
张镰刚想抬手回礼,忽然,似乎心有所感,他猛地抬起头来朝前方看去。
夕阳之下,只见一名素衣女子撑着伞,远远地站在长街的尽头,青白色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可是那熟悉的身形,却猛然撞进了张镰的心里。
女子似乎对他的注视有所察觉,伞面缓缓抬起,露出一双略带笑意的眸子。
张镰一把推开了站在他身前的王镖师等人,疾步朝着那女子的方向跑了过去。
砰地一声,他一时着急不及避让,撞倒了路过的一辆木板车,待他再抬起头时,长街上哪里还有刚才的那人的影子?
张镰大惊,再也顾不地其他,疾跑着往前又追赶了过去。他急切地在女子刚才站立的路口张望,却再也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难道,是自己夜有所思便白日里也做梦了不成?
他站在大街上,看着川流的人群,有点恍惚,又有些茫然。
付清玉站在大街旁酒楼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楼下茫然四顾的男子,眼神有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她来丰庆,本也想过会遇到他,不过她此行并不想暴露身份,原只想着远远看上一眼就算了,没想到一进城就见到了他,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鬼使神差地避了开去。
可是此时,看到那人在楼下左顾右盼,一脸落寞的模样,她却突然心软了下来。
正待开口唤他,却有一人比她更早了一步。
“张大哥!”
张镰回过头,只见杞幼娘从身后小跑着跟了上来。
“你怎么了,张大哥?”杞幼娘见他有些心不在焉,担忧地问道: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刚才她在城门附近眼看着张镰推开众人一路疾跑,还撞倒了路边的行人和车架,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赶紧跟了上来。
“哦,没,没事。”张镰的语气有些失落。
“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雪要下大了。”杞幼娘温言道。
“好。”
他应了一声,看到杞幼娘衣着单薄,不由皱起眉头,有些责备地道:
“怎么穿得这么少?你的病还没好全,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我怎么放心。”
她自从西山大营之后便落下了病根,虽调理了好几年,身子却还是有些弱。
张镰边说着边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了杞幼娘身上,又给她系上了带子。
二楼上的人,看着楼下站立的那对男女,女子温婉微笑,男子则边絮絮叨叨边给她系上披风,两人如同寻常夫妻一般,男才女貌,确实是好一对壁人。
付清玉默默关上敞开的窗户,淡淡地对着身边的张九日道:
“走吧。”
“是”
张九日忙跟上,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将军虽然脸上不显,他却觉得她心情不好。
自从少渊将军升任飞骑将军之职,统领墨羽军一直与摩易老贼的铁羽军交战,他便任了将军的贴身近卫队长。几年来,付清玉的脾性他也算是摸到了一些,却也从未见过她像今日这般,喜怒形于色。
张镰不死心的又朝着楼上酒楼方向看去,却只看见二楼那一扇扇因天寒下雪而紧闭的窗户。
他轻叹了口气。
“走吧。”
“九日,你说这惠州如何?”
“嗯?”张九日不知道为什么将军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思索了下,才回道:“燕国都城属下上次虽然没有呆多久,不过却也是见识到了燕国皇室的奢靡,城中尽是宝马雕车,歌舞升平。此番跟着将军一路南下,自入燕地起,属下看到的却俱是饿殍野骨,盗贼林立,千里焦田无人耕种。可,自进了这惠州,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此州城虽繁华热闹不及我尉国,却也井然有序,此地民众生活看着似乎颇为安稳,城里治安亦不错,佃农商贩皆有可依,普通百姓生计也是无忧。”
“那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张九日这次皱眉思索了许久,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好像是民义团的副堂主张镰,他思考着自己沿路打听到的那些情报,犹豫着开口道:
“似乎,这惠州的改变皆因两年前民义团张镰升任副堂主,听说此人手下人才济济,在惠州政务上颇有建树,手下擅农事商事刑狱者皆有,其下属的薛正言、周深、冯新堡、纪明等人皆非碌碌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