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也是情非得已,也不知四年不见,对方是否还愿意见他,四年前两人兄弟相称,可时间飞逝,人心思变,他如今已是定西王,掌管护国军,昨日情义是否依旧?他心中又有些踌躇不定。
正想着,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身影飞奔而出,待至他面前,又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犹豫。
张镰摘下草帽,对着那人笑道:
“定西王殿下,许久未见。”
祁景逸先是上上下下将张镰打量了一遍,接着眉头一皱,突然用力一拳击打在张镰的胸口上,横眉怒目,喝道:
“四年多了,你是去哪里了?!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你,你可真有把我当成兄弟?!”
张镰一怔,抬眼看去,只见祁景逸满脸怒意,可是眼眶中却隐含点点水汽,神情似喜似怒。
这一刻,他心中提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悄然落地,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般,胸口的疼痛也变成了心底的欣喜。
原来,有些情感,真的不会轻易被时间所冲淡。
张镰只觉得眼眶酸涩,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祁景逸扬起笑容,温和地道:
“景逸兄,多年未见了。”
祁景逸忍住眼眶的泪水,一把抱住身前的好友,啪啪地用力拍打着他挺直的脊背,声音有些哽咽。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阿镰,你,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张镰用手回抱住他,也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
“很好,我过得很好。”
祁景逸推开张镰,又将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黑了,瘦了,此时的张镰穿着一身粗布衣衫,上面还有几个补丁,虽说收拾得很干净整洁,可他眉宇间却难掩风霜,与四年前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已然大不相同,这哪里是过得很好!
祁景逸心中难过,却愿不表露出来,反而开心地说道:
“瞧我,一时高兴,竟忘了待客之道。来,进屋,你我二人多年未见,这次你来了繁城,我们兄弟定要好好聚聚,走,进屋叙聊。”说完,用力扯着张镰的手臂就往府里带,力道之猛,好像生怕张镰跑了一般。
祁景逸边走边喊道:
“来人,去把府里的好酒好菜都给我端上来!”
张镰微笑着任由他牵着,一道进了府门。
在房内坐下没多久,酒菜上齐,祁景逸为张镰满上,两人喝酒吃菜,聊着这几年别后的际遇,知道张镰一直住在连云寨,虽生活艰苦,却也算安稳,祁景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几年,我一直没等到你的消息,派人到楠城去寻,也没找到你,你小子也真真可恶,竟然连信都不给我来一封!”
“山野村夫,也无甚可书之事。”张镰摇了摇头,他特意与景逸断了联系,便是怕若有朝一日他要去刺杀晏都和韩晔,将会连累他的这位好友。
“你的想法,我懂!”祁景逸叹道:“可你有必要做到如此程度吗?我好歹也是个皇子,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被人牵连的?何况他只是一个西山卫营的统领。”
张镰笑笑,并不接话,反而说起其他事情:
“今日来此,张镰厚颜,有一事相求景逸兄。”
祁景逸眉头一皱,有些生气了:“你我兄弟二人非要如此客套吗?我什么时候将你张镰当成外人了?”
张镰深深望了眼面前的男子,他虽贵为皇子之尊,可行事光明磊落,对他这个朋友结交更是全无机心,又或者,他其实知道,他只是更看重他们之间的情谊,想到此处,他心中感慨万千。
张镰站起身来,郑重行了一礼。
“景逸兄之情,张镰受之有愧,无以为报。”
祁景逸慌忙站起来扶住他。
“你这是干什么,你我自相识以来,情义相投,虽非兄弟,更胜兄弟,何来回报之说。你有何事,且慢慢道来,我必尽力!”
张镰这才坐下,将薛正言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是说,此人被洪川卫营带入山中关了一年多,亲眼所见卫营之人私采金矿?!”祁景逸一脸震惊地道,他没想到张镰说的竟然是这么大的事。
张镰点了点头,道:“没错。”
祁景逸站起身来,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才一脸严肃地道:
“若真有此事,阿镰,是我要谢你!是你为我燕国挖出了一条大蛀虫!”祁景逸道:“那薛正言此刻在何处,可否带来我见一见?”
“此人和我另一位朋友也来了繁城,现在正在客栈之中。我这就将他带来。”张镰道。
“慢着。”祁景逸忙叫住要走出去的张镰,道:“不能带到这里来,我这王府盯着的人不少。嗯,待我想想……”
他皱眉思索了一阵,才说道:“对了,你可以将他们带到城西木鱼巷的一处宅子里,那是去年媛媛可怜一对安葬亡父的兄妹,买下来的,好让他们有钱带着亡父回家乡下葬。那宅子,自买下后就一直空置着,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媛媛估计也早就忘了,倒是我去看过两回,见宅子并不算太破败,派人修缮过一次。平日里也只有一个老仆人撒扫。”
祁景逸一拍手掌,说道:
“对,你们就去那里,你们住在客栈里不安全,就先去那里落脚。晚些时候我再过去找你。”
“好,”张镰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将人安顿好。”
“嗯,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张镰告辞离去,待回到客栈,将情况与薛正言和白经一说,两人也觉得住在客栈里不安全,便一起收拾行李去了祁景逸在木鱼巷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