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脸上的笑意沉凝了几分,直视他道:“有何不可?”
柳思贤脸色一僵:“《内训》有言,女子立身,以静正为基,以柔顺为德,朝堂乃男儿谋国之地,岂容女子置喙?此乃千古定规,即便贵为公主,也不容妄言颠覆!”
“切!”苏晓冷嗤了一声,站起来踱步到他面前,眼含轻蔑道,“什么千古定规,什么破《内训》,那还不是因为自古以来笔杆子握在你们男人手中,所谓规矩,还不是你们爱写什么便写什么?一堆糟粕玩意,也好意思写出来奉为经典?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你们惧怕女子有了才能,便再也压不住、管不了,这才绞尽脑汁巴不得将我们困在深宅里,摁在规矩下,一辈子低头俯首罢了!”
她目光利落地扫过在场诸人,字字清亮:“他日若换我坐上翰林院的位置,我也照样编几本《男戒》《男训》,定些条条框框,让天下男子都读一读,免得个个眼高于顶,只知拿规矩压人,却连正视女子才能的心胸都没有!”
话音刚落,程意兰立马带头鼓掌道:“说得好!”
一众伴读看着苏晓,皆面带崇拜之色。
站在对立面的那帮男人脸都绿了。
话到此处,众人的矛盾已然从简单的年末考校上升到了男女对立之争,那些跟着凑热闹的学子们,不管是世家出身的贵胄子弟,还是寒门苦读的微末书生,即便平日里因门第之见斗得不可开交,但在打压女子时,却是十分默契地统一了战线,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道:“岂有此理!”
“这简直目无礼法,满口胡言!”
“果不其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才读了几本书就想进翰林院,只怕连注疏都看不懂。”
“……”
程意兰等人虽说眼界见识,已经比寻常女子开阔了许多,可面对眼前这一众男子的唇枪舌剑、人多势众,终究还是落了下风,连辩驳的话都难有机会说全,一时间皆憋得脸颊涨红。
李嫣被吵得头疼,顿时眉峰一竖,冷声道:“够了!”
闻礼反应迅速,立时配合拔刀震慑,一群呱呱乱叫的聒噪之辈终于噤了声。
柳思贤以为李嫣自知理亏,想要以势压人,不觉面露讥诮道:“公主即便堵上了我们这些人的嘴,难不成还能堵上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众口吗?”
李嫣眸色冷冽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从椅上起身,身姿端然从容,只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诸位既然口口声声说女子无才,不配登堂应试,那今日不如就此比试一场。”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
苏晓看着李嫣,脸上闪过一丝诧然,可很快又恢复平静,眼中有了几分了然之意。
权贵之人重利,趋利之徒畏势,唯有这些读书人,两袖清风,重名节又守死理,既不为利所诱,也不慑于权势,要想让他们心服口服,唯有凭真才实学打败他们才行。
可问题是……
李嫣平常好像也没怎么读书吧?
她哪来的真才实学?
柳思贤自信问道:“公主要比什么?”
“听闻柳大人棋艺卓绝,在京中素来有名。本宫便与你对弈一局,你若输了,不单要老老实实来给伴读监考……”李嫣语声从容,信步从一众学子面前走过,“连同博远阁的所有学子,皆要来此处,给本宫的伴读们……”
“陪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