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怔了一怔,径直蹲在他面前。
裴衍轻轻抬眼,睫羽微颤,只道:“殿下不该来此。”
他唇边还挂着一抹血迹,素来沉着内敛的眼里,隐约映着几分慌乱。
李嫣本想问他“父皇赐婚,为何不愿?”,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还剩几杖?”
郑元立马接过话:“还剩十四杖。”
李嫣脸上并无异样,眼神却是冰冷一片,纹丝不动地蹲在那里,只道:“本宫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动!”
说罢,她倏然站了起来,裴衍一听这话便知道她要去见陛下,硬生生迸出了一股力道,猛地抬手扯住她的袖袍,生怕一个松手便拦不住她。
“殿下!”裴衍一声低喝。
李嫣身形骤然一顿,低头看他,只听他克制着颤声,尽力平静道:“臣受得住。”
莫要冲动,莫要为了他去触怒陛下!
李显见状,心中五味杂陈。
李嫣看着他苍白至极的脸上,连扯出一丝笑都很勉强,心中顿觉苦痛蔓延。
她平声道:“松开。”
裴衍指节攥得越发牢固,重复道:“臣受得住。”
他艰难仰起头看着李嫣,眼里尽是恳切。
十四杖而已,撑过去此事便了,若撑不过去,死了便死了,影响不了什么。可殿下你不一样,只要陛下多信重你一分,你的路便会好走一分,千万不能为了他冒险劝谏,不值当!
李嫣何尝不明白他的深意?
李显面露忧色:“若皇姐要为裴大人求情,孤随你一同去。”
李嫣没理他,看着裴衍的眼神,心中钝痛不堪。
他语气近乎恳求道:“殿下,臣真的受得住!”
袁述远远走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他停在李嫣身后,先是一礼,而后微微一笑:“原来是公主殿下来了。陛下命老奴前来看看,这三十杖打完了没?”
一时间没人说话。
郑元立马凑上前去:“袁总管,还剩十四杖,您看……”
说着目光有意落在了李嫣身上。
袁述道:“眼看就要下雨了,公主殿下可要先移步暖阁暂做歇息?”
李嫣抬眼看了一眼天幕,阴沉沉的,果然是要下雨了。
她道:“拿把伞来。”
闻言,一旁的小太监立马转身去寻伞。
裴衍仍是没松手,手臂悬在半空有些发颤。
李嫣对他道:“我不走。”
裴衍仿若吃了一颗定心丸,浑身剧痛都霎时缓解了几分,他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又像不太能全然放心似的,指节虚扯着她的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