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棉冷不防被推了个趔趄,往前踉跄两步,正好挨到了御辇旁边。
她一抬头,正对上皇帝俯视下来的目光。
昭炎帝斜靠着扶手,语气听起来颇不痛快。
“你方才在太后跟前儿,胡吣些什么呢什么歪瓜裂枣,什么埋进灶塘灰里都找不到把自己贬损成那样,硌不硌应”
温棉没想到他提这茬,愣了一下,随即讪笑道:“万岁爷,奴才说的不都是大实话嘛。
再说了,刚才那阵仗,太后娘娘凤威在那儿,满殿又都是跟天仙似的小主娘娘们,奴才往那儿一站,可不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猴儿
不说得惨点儿,怎么显得各位娘娘尊贵,怎么岔开话题呢”
不做小丑逗乐太后,叫太后察觉到其中猫腻,再三追查下去,皇帝暗戳戳祭拜生母这件事不就瞒不住了么
皇帝听了,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倒不是别的话惹的,而是那句“满殿娘娘”。
可转念一想,他又恼了起来。
人家压根没答应他什么,甚至避之唯恐不及呢,自己在这儿心虚个什么劲儿还觉得对不住人家
这份情意,人家领不领都两说呢。
这么一想,心虚顿时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他瞪了温棉一眼,温棉愣愣地回看他。
「看什么呢牙上粘菜叶了」
昭炎帝颓败地坐回去,自己在这里百转千回,温棉却还是一幅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这丫头真是讨厌死了。
他冷哼一声,坐直了身子,不再看她,可那眼风,总忍不住往她那儿扫。
瞥见她手指头似乎一直没闲着,捏着个什么东西,便伸出手:“手里捏着什么给朕。”
温棉正低头走神,闻言一愣,抬手一看,是方才在太后宫里吃的杏仁。
自己不知不觉,竟把杏仁外头那层褐色的薄皮给仔仔细细地剥了下来,露出里头奶白莹润的仁儿。
她赶紧把那颗剥得光溜溜的杏仁放到皇帝伸开的掌心里:“回万岁爷,是方才太后娘娘赏的杏仁,奴才顺手剥了皮。”
皇帝收回手,垂眼看了看掌心那颗白生生的杏仁,上面留有一点她手心的温度。
他随手就丢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
温棉在下头瞧着,忍不住小声道:“万岁爷,那杏仁奴才刚用手捏了半天了,怕是不干净呢。”
皇帝没搭这话茬。
杏仁入口,除了本身的清苦回甘,似乎还沾染了点别样的气息。
一丝极淡的皂角清香,混着点儿似有若无的玉兰花香,清清甜甜的,绕在舌尖齿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