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秋觉得有人在碰她的手。
那手热热的,软软的,带着点粗糙的茧子,是她摸了十几年的手。
“阿姐……”
有人在喊她。
那声音带着哭腔,一颤一颤的,像是怕得要命。
“阿姐你醒醒……你别吓我……我把钱借来了,请了郎中来了,你吃了药就好了……阿姐你醒醒……”
楚清秋想睁眼,可眼皮太重了。
她动了动手指,想握住那只手。
握住了。
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握得更紧了。
“阿姐!阿姐你醒了?!”
楚清秋没醒,可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宁儿,别哭。
阿姐在呢……
周娘子扎完针,收拾药箱,一回头,看见楚宁蹲在床边,握着楚清秋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被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楚清秋动了动手指,觉得浑身酸软,像被人打了一顿又扔回来似的。
回头再看,楚宁那孩子哭也不出声,就那么蹲着,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兔子。
周娘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别哭了,烧退了些。药熬好了没?”
楚宁这才想起来,手忙脚乱地跑出去看药。
药罐子搁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苦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楚宁找了块破布垫着手,把药倒进碗里,那药汁黑乎乎的,看着就苦。
她端着碗进去,把楚清秋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勺一勺喂。
楚清秋昏昏沉沉的,药喂进去,有的咽下去了,有的顺着嘴角流出来。楚宁就拿袖子给她擦,擦完了再喂。
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喂得楚宁满头是汗。
喂完了,她把楚清秋放平躺好,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周娘子在一旁看着,忽然问:“你俩不是亲姐妹吧?”
楚宁一愣,摇摇头:“不是。我阿姐捡的我。”
“捡的?”
“嗯。”楚宁点头,“我阿姐说,她九岁那年冬天,在雪地里捡的我。那时候我刚生下来没几天,被人扔在山里,快冻死了。她把我抱回来,一口一口养大的。”
周娘子沉默了。
她看看床上的楚清秋,又看看蹲在床边的楚宁,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九岁的孩子,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怎么养的?
吃什么?喝什么?晚上怎么睡?冬天冷不冷?夏天热不热?病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
她想问,可又觉得不用问。
看这姐妹俩住的地方就知道了。
土房,破墙,漏风的窗户,硬邦邦的床板。
可那孩子说起阿姐的时候,亲情并非虚假。
“我阿姐可厉害了,”楚宁说,“她会认药材,会给我做衣裳,会讲故事。冬天冷的时候,她就抱着我睡,把我脚揣在怀里捂着。她说我骨架大,往后能长高,长高了就能保护好自己了。”
周娘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阿姐把你养得很好。”
楚宁眨眨眼,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可她低头看看床上的楚清秋,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热流,热得她眼眶又红了。
“阿姐,”她轻声说,“你快好起来。往后我养你。我种地砍柴帮工,挣了钱给你买药,给你做好吃的,给你盖新房子。”
床上的楚清秋没动,可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的日头慢慢升高了,照进屋里头,照在姐妹俩身上,暖洋洋的。
周娘子收拾好东西,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