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
是我不想好好交谈,不想结婚,跟他过上幸福的日子?他已是我能接触到最好的结婚对象,他也是我遇见的男人当中最好的,没有谁比他更好。
可就是因为太好了,太好了······
他的好与他父母的排斥抵触形成鲜明对比。他父母的冷厌渐渐冰冻他的好。
那次他冒雨从湖城赶回来,我心中升腾对他无以复加的爱让我鼓起勇气,直面横亘的阻碍。
我想让他父母对我改观,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作为他们未来媳妇能力和规划,不再避开与他们相处的机会,以後会像齐越那样陪着练车,逛街,旅游,最好是结婚尽快怀孕生子,培养好他们的好大孙。
做好心理建设,我向诺伊讨教该穿什麽衣服做什麽发型带什麽贵重礼物,比对待教招面试还上心做准备。
我写了发言稿。诺伊看後笑得前俯後仰,狂拍桌子,毫无淑女形象。她改了几句话,笑我,终于开窍了。对待公婆就像对待上司,不卑不亢为主,谄媚为辅,最重要体现独特的价值。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是,这番精心准备的发言,不仅没有说出口,还受到平生排名前三侮辱和前所未有的冷遇。
他父母的所住小区有警卫尽忠职守。我去的少,每次跟着他直接进去,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我在他父母一定会在家的时段,开车到达。
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个不停。真是奇怪,这两年见过好些次。尽管心不甘情不愿,这里一草一木,阔路高门,两边的石狮,看得也熟悉。
那日一切都陌生地像梦里场景。我在车里将发言重述几遍,盯着雨刮器发呆好一会。发凉的手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一半想起後备箱的礼物。
在大门口,警卫盘问我好一会。我心里的不愉渐聚,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我报上他们一家的名号,还表明我的身份,亮出手机里和他的合影,甚至屈辱地举起身份证。
警卫很抱歉地说,他们家的来访者并没有登记我的姓名,需要打电话通报。我怒气说,随意。
警卫说他们不在家。我愣怔住,心里冷笑,回车里继续等待。
没有十分钟,方一非的公用车开出来。我当机立断下车,大步走到车前。车子停下,驾驶位车窗缓缓下降。
“你好,陈老师。”司机说。
“我想和叔叔阿姨说点事,请你······通报一下。”常年担任班主任,声音清晰有力。我相信後座的方一非听到了。
司机颔首,升上车窗,没多久方一非那边的车窗降下来。方一非坐在宽大的车後座。
他脸上没有什麽表情。面无表情猜测不出真意,是他们基本的修为吧。
我露出恭敬的微笑,正要叫他。他打断:“小陈,有什麽事进去和阿姨说。”说完不再看向我。他的眼里折射出一道锐光,不耐。这一刻的神态和不高兴时的方乘如出一辙。
司机懂其意,升上车窗,缓缓驶离。
我恍惚地站了一会,感到口干舌燥。我握紧双拳,告诉自己不能退。既然他要我找郑湘,那麽我就找郑湘谈。
这一次,警卫没有阻拦我。
我来到他们家楼下,拨了郑湘的号码。不是她本人接的,是他们家的阿姨。阿姨说,小陈老师,郑姐在忙。有什麽事我马上下来,你跟我说也是一样。
“嘟嘟嘟”声让我的嗓子冒火,那火要冲出来,肆虐八方。
一只野橘猫慢悠悠踱步来,在我脚边蹭来蹭去。我还记得方乘和我拿着碎面包喂它。有时候是小鱼,有时候是牛奶,有时候猫粮。
它被养得胖胖的,又不爱运动,不怕生人。我问他怎麽不带回去养。他说他妈妈对动物毛过敏,大学养的一只狗送人了。
他再次问,我们能养猫狗吗?
我说家猫家狗不如野猫别人家的狗。他笑了,说,好像是这样。随即捏捏我的脸。我拍他的手,骂他才摸过猫。他便不依不饶胡乱摸。
“小陈老师。”阿姨的叫唤打断我的回忆。
她满面笑意。
“阿姨,你好。这是给叔叔阿姨的礼品。”
“哎哟,来就来了,还这麽客气干嘛。郑姐没有发话,我不敢收。小陈老师带回去吧。”
“您跟阿姨说一声吧。我有事找她。”
阿姨一时无语。我往楼梯上走。她立刻赶上前来,拦住我的去路。“小陈老师,你悠着点。我说了郑姐有事。”
“她什麽时候办好事,要多久我等她。”
她现出踌躇神色,伸手一档,“你就别为难我了,回去吧。”
我错愕地看着她,问了一句显而易见的蠢话:“为什麽啊?”
“小陈老师,你可是老师,有文化,通情达理。不像我们乡下人,什麽道理都不懂,尽让人看笑话。”
“可是,我只是想,跟叔叔阿姨说,虽然他们不喜欢我,但是方乘和我要结婚了。我希望他们能接纳我。我愿意改变,变成他们希望的那种媳妇。”
阿姨睁大眼睛,听我说完话。“小陈老师,你晓得他们想要哪种媳妇吗?”
我泪盈于睫,垂眼点头。“齐越那样的。”
她叹了口气。大院路上,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有的人认识她,借着寒暄几句,眼睛骨碌地打量我;有的人戏谑地看着我和她,笑笑便走了。
“可是方乘愿意和我结婚······”我试图负隅顽抗。
“小陈老师,阿乘我从十三四岁带到现在。比亲儿子还亲。我们做阿姨的,经常聚在一起评主家的孩子,打趣他们。其实暗暗较劲。我们都认阿乘是其中最优秀的孩子。家世,外表,学习,工作,人品,真是最好的了。小陈老师,你家的情况呢,主家也晓得一点。他们没跟阿乘说过。你也不好意思说吧。齐越小姐她家······你家和她家,真是没得比。齐越小姐一来,家里都是欢声笑语。”
我凄然一笑,落寞地回转身,走了两步,看了看手中的礼品,转身发现阿姨还伫立着,她嘴角牵强一扯,勉力笑了笑。
我把东西塞给她。她婉拒。我说:“不管怎麽样,谢谢阿姨提醒我。叔叔阿姨不要,您收着吧。”
她喜形于色,忍不住道:“咖市一个大学的系主任是我家亲戚,她老公在区里当xx局长哩。我想给阿乘介绍她家女孩,形象好,还是大学老师。郑姐没看上。他们啊有自己的···打算,不会看得上我们这些外来人。小陈老师不要鸡蛋碰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