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
管家踱步至我面前,我匆匆挂断电话。他说,裴先生已经起来,待会您和他一道出门。
不到十分钟,裴晗说,走吧。我们坐进早已在门口等候的黑色轿车。
他在车里,头一直後仰,闭目修整。
他的喉结突出,面庞线条舒展,只有做表情的时候,才能看出岁月的痕迹。眼角鱼尾纹,左边法令纹比右边更深刻。
即使我们肌肤相亲过,我仍然觉得他疏离,冷寂,像一棵冬天里参天的松柏,冷清地待每一个人如过客。
他跟昨晚那些人一样,看着精致高贵无比,姿态优雅,骨子里的清高不屑,丝毫不掩饰。
他们竖立的无形屏障,壁立千仞,如果不是出生在这个圈子,休想他们放开一丝缝隙。
他真的是没有一点温情可言吗?
他的手机响了。在封闭静谧的空间钻耳。
“爸爸爸爸,马上就过年了!你在哪里,什麽时候回来?我在这里好无聊啊,奶奶成天让讨厌的家庭教师我学这学那!那麽年轻的女孩,都要变成老巫婆了。”
裴朵儿铃铛般声音进耳,我脑海里闪现她在学校缠人精模样,不自觉笑了。
裴晗更是真情流露,难得温柔在眉眼间,有如春风化开冰雪,任哪个女人看了都会心动。
“下午回去。”
所以上午带我出来?终于要和家人团聚过最重要的节日?!
很好。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一股气郁结在心里。
“说到做到,不能骗我,骗我是小···哼!爸爸还不如我的小小耶,陪我笑,陪我哭。”
他微笑,“嗯。”
“爸爸爸爸。今年多陪我一会吧。为什麽奶奶可以在家里办公,爸爸也可以的。我会好好学习,奶奶叫我学什麽我就学好什麽。好不好。”
我听了都为之动容。当孩子需要家长的时候,家长却因为各种原因推开。当孩子成年避开家长的时候,家长却抱怨孩子没良心。
“朵儿,我会尽量抽出时间。”
那边沉默一会,似乎在消化,“我想念Miss陈,想听她讲历史课,想我的同学,我想回去上学。”她声音有些呜咽。
“你可以见你妈妈,你有她的号码。”
“不······不想。”
我在心里惊呼,表面尽量云淡风轻,一动不动。
“她是你的母亲。她想见你。”
她以沉默抵抗。
他的呼吸有一瞬的加深。“我给你带礼物回来。”他结束父女的对话,打了另一个电话。“两点···嗯。”挂了手机,他看向我。
我不能再装作没注意到他,和他四目相对。他丢了手机,伸出手圈住我的後颈,中指在我的唇边摩挲。
我捉住他捣乱的手指,咬了一口,不轻不重,留下牙印。
他俯身亲吻我的额头,缓缓向下亲到唇,再到耳边,说着只有情人间的蜜语。
他带我来的是养马场。寒风萧瑟的冬天,这一带放眼望去,绿草如茵,阔野森森,不远处还有一泓清澈的湖水,倒影着灰蒙蒙的天空。
管事和工人早已等在一旁。看到我们下车,很恭敬地用蹩脚中文说,裴先生,陈小姐。
他们一个是混血,一个棕发褐眼当地人,身穿工装服。两人走在侧边,带领我们去往不远处的养马场。
到了那儿,混血儿说:“里面味道太大了,我牵雪马出来。请稍等。”
我见到了它。连日来阴沉沉,忽如太阳冲破云深,费力挤出一些金边,急不可耐要洒满人间。
逆着光,那匹马缓慢地朝我走来。我擡手遮挡微弱的光线,眯眼注视。吸取白雪皑皑的精光,矫健地飞驰而来,与生俱来的贵气,周身镀了一层光,命中注定般,我傻傻定住,眼不带眨地屏住呼吸,全副身心在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