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
伦敦的冬天十分萧瑟。他们没有美国人假模假样的温情脉脉,更多是漠不关心,相同的是骨子里的高傲和冷漠。
我在广场坐着发呆,喂鸽子,数着来来往往行人的数目;我独自开车去剑桥牛津,体验世界上最高等学府的精英校园是何等模样。只觉得浓厚的中古世界,想着几百年前的人走在相同的道路,沿着同一条河流坐同一艘小船,同一张桌椅。
朵儿说,不愿意在这里读书。
我不愿意在这里读书是因为什麽呢?她不愿意在这里读书又是因为什麽呢?
河边三三两两天鹅优哉游哉,还有一些肥美的棕褐色鸭子,偶尔有一两艘小船划过。静谧的天空,浓郁的草地,林荫树郁郁葱葱。在这里读书,一定倍感压力又引以为傲的充实纯净的感觉吧。
裴晗给我私人号码。若是有事,直接拨他电话,不用通过秘书传达。偶尔我会生出错觉,他待我同其她女朋友是不一样的。
但经冷风一吹,灰蒙蒙的天空都在嘲笑,我有什麽特别。这是他的涵养,他自信自己的眼光,也信我绝不会缠绕他,宣誓主权那样荒谬的事更是天方夜谭。
我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一团花簇,时效到了自然凋零。
有一个晚上,实在无聊打开电视看。我学会喝酒,不再是果酒,啤酒,白酒,而是庄园産的好酒。每晚两到三杯。不是我喜欢,而是喝的时候没特别的感觉,喝完以後,那种醉人的芬芳很上头。
BBC正在播报阿加莎的住宅对公衆开放。电视画面显示的美轮美奂,蓝天,白色别墅,绿色树林,美味的甜品······
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在伦敦值得。次日一早,我开着车晃悠晃悠地到牛津郊区。这些天,我渐渐习惯这里的空气。
英国是得天独厚的温带海洋气候,降水均匀,气温不高,土壤特殊。草地踩上去像在地毯上,湿漉漉的水珠浸润。走几步就看到慢悠悠的小牛和发呆的小羊。家家户户都种了各色花植。
德文郡的greenway别墅,前有鲜绿色草坪和蓝色泳池,後面是平静的湖面,依托在大片树林里。
这里曾经作为大侦探波罗剧集的取景地。真没想到有一天也能来到这里。想起大一时,专业课不多,大把时间,虽然没和家里断绝关系,也是一元钱当做两元用。
每周都去学校图书馆借阅贵州出版社的阿加莎小说集,没日没夜沉浸在侦探女王构建的二次元世界里,不到两个月看完了80多本。
除了几本经典的作品,常被人讨论或是不停翻拍的,大多都忘了剧情。但是不忘的是大富之家的别墅,阴森的仆人,命案的三要素金钱感情复仇,机警诙谐的波罗,低调善良却大智慧的马普尔小姐,一本正经的老好人黑斯廷斯。
这位推理小说女王自制的十二日失踪轰动全国上下。惊动官方当局,侦探,书迷寻找阿加莎。那十二天她到底在哪里,做了什麽,为什麽隐藏起来···一直到她去世,都三缄其口。
但是她的目的达到了。她考验出谁才是最关心最值得信任的人。出轨的丈夫和情妇暴露于全国衆目睽睽之下,一辈子的名声就这麽毁于一旦。
其实在她用笔名写的小说《未完成的肖像》可以探察几分暂时离群索居的真相。
在别墅里看了一圈,审美在线,恍如进入剧中人物。最让人心之向往的是整墙的书柜,名画家为她还原的书中的场景。
这里小镇商业化不明显,宁静安逸。各处的三层的白色房子很好的休憩在不算茂密的树丛里,错落有致,互补干扰。
再下来是清澈宁静的湖水。小鸟飞来飞去,清脆地欢叫着,伴随人们的交流声,随时针缓缓而行。这样才是生活吧。
听说阿加莎每年来住上几个月。她有个静谧之处就能写作。笔耕不辍,一生着有八十多本传世作品。
回去天已渐渐变黑。我开着车,险些迷路。因此比来的路上多花一个小时。
屋内灯火辉煌。我记得出门时关好灯。可能今天送食物水果和鲜花的员工是新手,忘了关灯吧。
走到客厅,端坐在沙发上的裴晗,依然成熟英俊,头发护理一丝不茍。衬衣有点褶皱,手腕上的深空色报时器和陀飞轮表。
单手搭在沙发上,一股睥睨气势。我不知道他什麽情绪,总之心情不很好。难道他以为我会一分一秒数着,乖乖等在家等他来。
多久没看到他了?我想一想。一,二,三,四,加今天应该算五天。这五天里,他没有半句话传达,也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我也是如此。
两个人互相看着,彼此的情绪在暗涌中传递。
“过来。”他先开口。
我款款走向他,就着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腿挨着腿,头贴他的手臂。
“吃了吗?”
“今天去哪了?”
我们异口同声。我笑一笑,他扯一扯嘴角。即使再保养得当,再有钱,事业再恢弘,岁月的痕迹还是会浮现在人的眼睛里,脖颈上,只是或快或慢的区别。
我手掌覆在他的颈後,他一阵哆嗦。我冰冷的手一下子被偎热。
“你比朵儿还调皮。”话是这麽说,当我钻进他怀里取暖,他还是拥地紧紧的。
我问他,朵儿最近怎麽样。
他唇角不自觉翘起来,一种老父亲对女儿十分溺爱又自豪,“从一天说起你三次,到一周说三次。”
我扮做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频率越来越低,你也吃醋?”
他擡手摸摸我的头,“别想太多。”
“你说,我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他深看我一眼,眉一挑,“告诉她,你也在伦敦?!”
我心里“哐当”一声,暗叫不好。沉默了一会,“为什麽不?”我偏偏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