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放学铃声响起,我有一种悲壮感。手机上显示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文丰的,一个方乘的。我回了文丰。他说已经到咖啡馆,怎麽我和他还没到,不会拉拉扯扯又扯到一块去了吧。
我告诉他还在办公室,马上到。他哦了声,又问,他看到我会不会揍我?哈哈哈干笑几声。
我说,不会。如果他揍你,我就揍他。
他说,你对我真好。又问我,还是要分手?
我看向窗外,月亮不知何时悄悄爬上来。那一夜,我从月亮升起等到月亮休息;在民政局也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头昏眼花,渴望每一个新出现的面孔都是他。
可是,他不仅没来,接着的两天也杳无音信。我太累了脉搏从激烈跳动逐渐趋向心如死水。我渴望休息,就像沙漠的人渴望干净的水。我说,是的。
方乘有他的原则。我有我的脾气。
我挂了文丰的电话,对另一个电话纠结回复与否,邓芙的声音传来,我手一抖,点到他的号码。那边一秒不到接起,我示意邓芙等会。
“我在你校门口。”
“你先去吧。我马上来。”
“我等你。”
“我不跟你一起去。”
“你跟他一起?!”他声音里止不住的怒火袭来。
“我一个人。”
“我就在你学校外。”
“我说到做到。”
邓芙拉着我的手到一边说:“陈老师,我请了两周假,在家复习。所以······这段时间语文课上不了。韩老师答应帮忙上课。”
“好的。你专心复习。争取考进招考最好的学校。”
邓芙没有把握地一笑,“我一定尽力。”
别了邓芙,我走向学校另一个出口,拦了辆的士来到约定的咖啡馆。我打电话告诉文丰我到了。他说独自在某个角落喝了一杯咖啡,还喝了一杯“莓烦恼”。
我去往预定的桌号。坐下来,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汽车和人群。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段值得抒写的故事,悲欢喜苦,不尽相同,也不相通。
突然,我感到一阵阴影笼过来。擡眼一看,彼此俱是吃惊。他身穿黑色衬衫,驼色风衣。
“你瘦了。”他的声音幽幽的,坐下的时候,搁在桌上的手背有一道狭长撕裂的口子,鲜红的伤疤很是醒目。
他把风衣搁在一旁,黑色的衬衣显得他比平常还瘦。
我移开目光,不置一词。
服务员适时地打破我们的死寂。
我点了杯芒果奶昔,他点了经典美式。换做以前我会制止他这个点再喝咖啡。但是此时,我一点都不想表示出来。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我使劲挣脱,盯着他,泛青的下巴,红透的眼眶,憔悴十足的脸,整个人连同头发都耷拉着,毫无往日的精气神。
他从袋子里掏出几张医院诊单,医生开具的心电图检查以及医嘱和意见,一一摊开。
我扫了几眼,一句客套话都说不出来。
“我姥爷有心脏病史,他老人家是心肌梗塞走的。所以我妈妈才会对此忧心忡忡,她和我小姨每年都会定期到心脏科做全面检查。”
“岂不是你也要去心脏科检查?”
他听出我的讽刺意味,张了张嘴,垂下眼睑,闭了一下复又睁开看着我,“你陪我去。”
我笑,“方生,你心脏没问题,是脑子有问题。”
他直直地盯着我。
我回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过了会我眼睛受不住,又酸又胀。我收起各项单子,工工整整折好推给他:“收好吧。别弄丢了。”
他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这时服务员端来饮品。
“我跟你门不当户不对,与其勉强过後面的日子,到时变得满目全非,互相憎恨咒骂,不如在还有感情的时候,理性的分开。说不定哪天不期而遇,还能点点头打个招呼。我叫你帮个小忙,你要我帮个小忙,就像我和文丰一样。”
他眼里饱含泪花,嘴唇抖动,显然极力克制。“你现在才发现什麽狗屁门当户对的意思吗?当初怎麽没在意呢?跟我恩爱两年?!你跟他就门当户对?”
“也不。所以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