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
我该如何向方乘传达他父母要推迟婚礼的“旨意”呢?是直白无误地说,是甩在他身上,还是推在我身上呢?
我不会白白替他父母担责。郑湘的那一眼,像尖利的刮骨刀,只要闭上眼,就一下一下刮来,血淋淋地,不堪回想。
代购给我电话。她说东西已经买齐。
我问她大概多久到咖市。她说如果不被扣押,一周左右。
东西刚好赶在他生日前後到,也算是一个惊喜。
他每次看向柜子里仅馀的乐高和手办,眼中透露无限遗憾和想念。
他马上要去湖城,应酬比往常多起来。有几次晚上回来,说话颠三倒四,倒在沙发上就睡,鞋也不脱。半夜醒来去浴室洗个冷水澡,折腾一番。有时候不知道是他出现在我梦里,还是我出现在他梦里。
这一天,难得回来地早。他从背後抱紧我,鼻子蹭着耳後的头发,“哇,我老婆用什麽洗发水,这麽香,给我用一用。”
他身上都是烟酒味,闻得我头晕。我挣扎着从他手臂中挣脱···惊讶地瞅他。
他大言不惭地说,“这是爱的反应。”说着要拉我去浴室,美名其曰给他洗头发,去除烟酒味。
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又费去半个小时。
还有一点收尾工作,学生学费的发票。我在餐桌上一张一张写,他坐在旁边吃水果,问:“我爸妈问我们什麽时候领证。他们好通知亲戚吃饭,请专业婚礼策划师安排婚礼事项。说我们俩不用瞎忙和。”
我手中的笔顿在半空中几秒。我放下笔,收好发票簿,推到桌子边缘。
他不满地挑了挑眉,嚼着嘴里的东西,道:“920,921都是好日子,不过921是周六,9月20号吧。”
“可以。”
他轻松下来,笑,“好。”
我深呼吸,认真地说:“方乘,我们只领证,好不好。”
他脸立刻紧绷,毫不掩饰怒气,“又是你原生家庭那套?!”
我愣住,“怎麽,你原生家庭又高贵到哪里去?!”
他耷拉的眼睛睁地老大,圆鼓鼓的,额上的青筋骤起,“他们怎麽得罪你了?彩礼备齐,房子备好,酒店托人情订下,总是问我他们做得好不好,怎麽你每次看到他们,一个好脸色······”他冷笑一声,“他们说你到现在,还是生硬拘谨当他们是外人,叫叔叔阿姨,他们给的红包不够多吗,礼物不厚重吗?叫一声爸爸妈妈烫你嘴了?!你说你爸爸妈妈对你不好,见到他们,你还不是一样叫爸爸妈妈?!”
他的话语里,声声都是控诉,字字都是对我的不满。这就是他看到的,他所了解到的,他所体会到的,却从来不是事实真相。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
“陈泠然,你不要······不要以为你哭······”他无奈地别开头,不再说话,脸色尽是不耐,心烦。
我抽了张纸巾,擦掉泪。“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你感受不到吗?”被他冷淡的神色刺激了,与往常宠溺温情的一面大相径庭,我说了句蠢话。
他不可思议地看我,几秒後才说:“就算······就算他们不喜欢你,好,你说,他们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一条一条去反馈。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是老师,最会总结优点缺点。说啊,我听着!”最後两句他特意提高的音量,餐厅客厅阳台都回荡着他压抑的怒火。
我看着他,愈渐模糊的脸,感到了陌生。陌生带来的惧意,惧意引发失望。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不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和齐越就是最明显的对比。”
这话一说完,椅子发出刺耳锐利声,他“腾”地起身,椅子一个踉跄,“哐当”倒地,他似乎还没有发泄够,一脚踹开挡道的椅子,走到电视机前,来回几趟,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呼吸声沉重,似乎在火上煽风。
“我一说齐越,你反应这麽大。不知道的以为你俩真有情况。以前谈到赵健文丰,你不也是有脾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他脸色大变,一手擡起指我,一手攥紧拳头。
“我什麽?!”我笑,却比哭还难看,站起来与他对峙,“好,我说你父母做得不好的地方,莫名其妙给你添个干妹妹。也不是莫名其妙,有意为之吧,最好能亲上加亲,真的‘干’妹妹。”
他愣了,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十分意外和惊异。
他眯起眼睛,“上次跟你说过的话你当耳边风,这次再解释一遍也是最後一次。我问心无愧,当她一个院子的普通朋友,从没任何想法。我要跟她或者院子里别的女孩在一起,根本不会认识你。但是你呢,你敢说你对赵健或者文丰没有别的想法?!”
我迟疑了,被他抓住小辫子,冷嘲热讽道:“你在我和赵健之间反复衡量比较多久,跟你好姐妹讨论过多少次?才选的我?”
我不知道说什麽止住他的假设,因为一部分是真的,我否认不了。如果赵健跟我回盛城,我会履行承诺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