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
一想到晚上的艰巨任务,去了菜场买海鲜和他爱吃的菜。
醉蟹,粉蒸香芋排骨,炸虾,椒盐老蛏,凉拌肥牛。先蒸排骨,在蒸蟹,切一些边角料作酱汁,虾和蛏裹上酥炸粉,下锅炸,下蒜末炒香,撒一些不辣的青椒翻炒,倒入虾和蛏,下椒盐粉,翻炒几下出锅。
接下来就是凉拌肥牛,热水下过再捞一捞,绊蒜,和着小米椒切碎,切一根蒜叶,加生抽老抽耗油芝麻油,加香菜,倒入热油一滚。
以前他从不吃香菜。他家阿姨和父亲做菜不放。我做了几次凉拌香菜,总算闻到味不反感,他勉为其难吃了几次以後,虽然没有喜欢,也能吃进嘴里。渐次地,每次吃生鲜类,不加香菜,反而不习惯。他笑说跟着我这个怪人也吃些怪味菜。
他不提前打电话,表明他要回来吃饭。
做好菜,他还没回。我到阳台散味。种了薄荷,茉莉花,小番茄,蓝雪花,芦荟,热风袭来,伴随的还有大树干和树叶清冽,看着婆娑的随风起舞的枝条,想起欧亨利的经典小说。为了鼓舞长期哀愁的病人,画家在窗前画常春藤叶。
我想起那时和陈耀同时生病,陈军臭骂母亲一顿,带着陈耀医院,而我只能躺在床上自生自灭,还要被陈军咒骂说装病,勒令我将吐陈耀吐了脏东西的地板擦扫干净。
那麽遥远的事,在这一刻被触发,那样鲜活,屈辱,奄奄一息。一点风吹草动,春风吹又生。
听到钥匙转动,我深呼吸平复情绪。
他仰靠在沙发上,表情由郑重变为浅笑。
“晒得这麽黑。说了给你防晒霜不用,跟黑炭一样。”
“什麽防晒霜,要给他们知道还不笑话。”他一把拉我坐在他怀里。
我推开他,“有那种喷雾,喷一喷有效。”
“不用。黑就黑吧,一个冬天又白回来。”他手掌在我後背来回摩挲。
我反手捉住他的手腕。
“你在阳台喂蚊子啊。”他问。
“刚做好菜,散味道。免得你说一身蒜姜葱味。”
他忽地笑了,捏住我的鼻头,“让我闻闻,哪里有味。”说着拿脸来蹭。
“我看不是我,是你。你身上泥沙的味道。干嘛去了?”
他疲惫地叹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似的。“单位承接XXX区图书馆改造,戴生看好一块地,想买下来,建楼搞设计公司,又跟这个局那个局扯皮。”停了会又说,“还是你好,平常上两节课,周末休,还有寒暑假。”
我看着他,“是谁说讨厌老师的。”
他别过头,笑了。“你是例外。不是因为你是老师,而是因为你。”
“文科没什麽好专业,读书又不是很厉害,只能当老师了。”
“哦,你这句话得罪了你所有同事和你那个朋友。还有,你只会歪曲我的某些话。”恶作剧般挠痒痒。
我失笑尖叫起来。
“说吧,你眼圈怎麽红了。一个人在家孤单寂寞太想我了?”他半开玩半认真地问。
我下意识揉眼睛,叠声说:“是啊是啊。所以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他表情狐疑,但是眼角含笑。
“吃饭,先吃饭。”我嗫嚅道。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服他呢。先不先就满足,还怎麽做交易。
不知他是干足体力活,还是每个菜对足他胃口,一连吃了三大碗。每道菜都横扫而空。
我放下筷子,问他:“你这样吃法,还要减肥?又会胖个五斤。”
他停口,愣怔地看我,尽快吞咽,“你听你说什麽话,我吃多点饭菜,对你手艺最高赞美?多吃点就胖,你当我平常白打篮球白跑机关工地了?”说完,负气地摔下碗筷,抽出几张纸巾擦嘴。碗里剩菜剩饭也不打算继续吃完。
我微眯着眼看着他,“说也说不得。也对,我就是不会说话,也不会看人下菜,最爱煞风景。改也改不了。”
他不接口,沉默着。
“不像齐越,谁都能处好关系,每一句话都中听,每一件事做得妥帖又服气,人情世故待人接物全都是满分。”
他怒气越来越浓,两边眉毛要打起来似的。“你不喜欢她,还跟她来往,较劲个什麽意思啊。”
“我可没有不喜欢她。你别乱说。”我急忙辩解。快人快语高调的声音里出卖了我的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