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气
方乘两天後的下午才回来。仍然有气,发了条短信:楼下。
我赌气回两字:开会。
我没给他钥匙,故意忘的。摆明着暗示他别来这麽频繁,一周最好两次。他硬气地没讨要,我行我素,一周三四次。
他在车上等了一个多小时。我本想敲车窗叫他一起上楼,彼此留一个台阶。但我馀怒未消。
没几分钟他进屋,“哐当哐当”地发出一系列的声响,生怕我不知道他回来。
我在厨房忙活,假装没听到。他假装没看到我,扔下行李箱,打开电视,去浴室冲凉,完了自己吹干头发,换上居家衣服。
我端上做好的菜,平常四个,今儿两个。我自顾自吃起来。他不请自来。我瞪他,他斜眸接收,“呼啦呼啦”吃饭菜。
两人半句话也无。过半晌,我夹什麽菜,他抢着夹走。我换一个盘,他筷子跟上来。换过来,又抢。我甩下碗筷就走。
我坐在工作台的椅子上,打开电脑,搜索礼物送毕业班的学生。他们马上出中考成绩。这是我带的第一届毕业班,都说第一届是最难忘的。我认同。
不说数年後记得全部学生,而是新鲜热情废寝忘食的工作劲历历在目,永生难忘。
庆幸带完这一届。最後一个学期摞骡子,对于成年人来说可能还好,但是他们和我朝夕相处那麽久,突然换老师,一定会影响他们心理和生活,某种程度中考成绩可能收到波动。
我沉浸在忧伤不舍中,这位大哥从行李箱取出笔记本电脑,几本厚书,一摞A4资料,通通摆在大长条桌上,侵占大部分空间。他推着把椅子,“咿咿呀呀”坐下来,打开电脑,安之若素。
“你到底想怎样?”我扭过头,质问他。
“你要办公,我也要办公。凑合一下。我都不嫌弃。”他看着电脑,点着鼠标,连个眼色都不擡。
我“啪”一声关电脑,丢在餐桌上,关了电视,收拾碗筷。
电视声又响起来。我从厨房出来,拔了电视线,关掉电源,坐在餐桌上整理班级毕业资料。
他一声不吭,开啓电源,插好电视线,电视声再次响起。
“你以前不看电视,今天故意跟我对着干是吧。”我怒气冲冲地说。
他仍然平平淡淡的语气,“以前地方小,现在空间大,你又不说话,我听听新闻。”
我更来气,“你要听新闻,回去听啊。那空间更大,没人管你看不看,说不定他们欢天喜地陪你一起看电视,讨论国际新闻社会话题呢。”
原本松弛状态的他,一听我这话僵硬起来。他转动椅子,注视着我,问:“你是不是对他们有什麽意见。”
我看着他的眼睛,反问:“我能对他们有什麽意见?”
“言不由衷。”
“你想多了,我的意思,你······和你父母感情这麽好,应该多陪陪他们。”
“他们感情好,工作也忙,不需要我多陪。”
半晌,我说:“我在自己家里,连看不看电视都没自主权了?!”
他听了这话,关了电视。
“凭什麽。”我打开电视。
他觉得我幼稚好笑,背过身去。
我又关了电视。
他已经埋首工作。
我看着他如山峰般宽阔的肩膀,想着天荒地老,却还是说:“我问了教育局的人。”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来的脸如雕像漠然肃穆,一束月光落下,照得我心里发凉。
“的确记录在档案。”
他不作声。
“除非副局以上的人点头。”
“你说这话什麽意思?!”
我从未见过他的目光如此凛冽,似寒风,似冰川,似尖刀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