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阿伶做生意这么多年,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伶俐的核心优势,从来不是价格,而是是“快”同“专”。
&esp;&esp;如今的香江,新市镇建设如火如荼,她的仓库在东涌,送货去港岛各处都便利;预制件厂在柴湾,走东区走廊,一个钟内就能到中环、铜锣湾等工地。
&esp;&esp;还有个重要点,季氏学不到,他们是标准化的厂,只接大订单,小单、急单、补料单这些,他们无心思搞。
&esp;&esp;而伶俐的客户,大多是中型承建商同老牌装修公司,他们要的,就是随时能补、非标能做,以及质量稳定。
&esp;&esp;利花、合峰、昌龙这三家,之所以同伶俐合作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他们的项目里,有大量非标预制件同应急补料,这点,季氏抢不到,也不乐意抢。
&esp;&esp;窗外,远处的工地已经亮起灯,吊机的长臂在空中缓缓移动。
&esp;&esp;阿伶望着,心头那团火慢慢熄了,她已经有决断。
&esp;&esp;客户要的,从来不是便宜货,而是能满足需求的货,季氏想抢,就让他们抢,阿伶不会追着季氏的尾巴跑,不会同他们打价格战,更不会把自己的利润,割肉一样送给别人。
&esp;&esp;“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轻声自言。
&esp;&esp;失去他们,固然肉痛,但与其在泥潭里打滚,不如甩甩脚,往前走。
&esp;&esp;
&esp;&esp;湾仔的晚高峰好似一锅煮沸的粥,叮叮车夹在车流里,季柏泓索性弃车,步行往半山走。
&esp;&esp;抬头望见那栋奶白色的洋楼时,腕表将将跳过五点,万幸未迟到,不然又要被那家伙开涮。
&esp;&esp;这个地头同坡下骑楼那些医馆完全两码事,整栋楼都是私人医务中心,门口竟还站有门童,穿着笔挺制服,好似高级酒店的礼宾。
&esp;&esp;见季柏泓走近,门童立刻拉开铜把手大门,“季生,石医师早吩咐了,您直接上三楼诊室。”
&esp;&esp;季柏泓微微颔首,踩着厚地毯往里走。
&esp;&esp;这哪儿是医院啊?分明是间会所来的,走廊两边挂着西洋油画,墙上贴着米色护墙板,处处透着有钱。
&esp;&esp;穿制服的护士迎上来,声线柔到好似棉花糖,“季生,这边请,石医师特意交代,您不用候诊。”
&esp;&esp;“有劳。”季柏泓礼貌一笑。
&esp;&esp;诊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落地玻璃窗外是个露台花园,几盆兰花正开得灿烂。
&esp;&esp;诊疗床是深色真皮的,看上去好似比自家的沙发还要舒服;角落里的立式空调安静运转着,隔绝了街上的车水马龙。
&esp;&esp;办公桌上铺着丝绒桌布,摆着支万宝龙钢笔同几本烫金封皮的英文医书,旁边的医疗设备皆是进口货。
&esp;&esp;石乐坐在转椅里,白袍领口系着条纹领带,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好似个银行经理,见季柏泓进来,他抬眼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esp;&esp;“阿泓,好久不见!点样,特意来蹭我这里的冷气?”
&esp;&esp;季柏泓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优雅,忍住没有翻白眼的冲动,“阿乐,冇玩啦,今次找你,是有正经事。”
&esp;&esp;“哦?”石乐挑眉,“能令你亲自跑一趟,莫非是疑难杂症?放心,当年在牛津医学院,我是拿过奖学金的,再古怪的病都难不倒我——当然,‘冇钱治病’这种病,那我真是无法治。”
&esp;&esp;季柏泓望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里面反而踏实了些。
&esp;&esp;这个人表面钟意讲笑,骨里面对医学有股近乎执著的认真,不然当年也不会放弃公立医院的饭碗,非要开这间烧钱的私人诊所。
&esp;&esp;“少讲点废话。”季柏泓目光落在窗外的兰花上,“这件事,有些难搞,但我信你,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