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的小厮满头大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迟迟不见人来开门,叩门变成拍门,伴随着惊慌大喊:“夫人,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上次听到这样的呼喊是谢禹坠马,这次不知是什么事,不等玲珑抬步去开门,陶蕙柔就惊坐起来,胡乱套了件外裳走过去。
玲珑将门打开,小厮猝不及防摔了进去,在地上滚了一圈。
“出什么事了?”玲珑慌乱后退几步,问道。
小厮爬起来,顾不得向随后而来的陶蕙柔行礼,急急道:“是老爷,老爷吸食了过量的五石散,在赌坊里输红眼,与人斗嘴,斗着斗着打了起来,老爷的牙被人打落了几颗,一只眼睛瞎了。”
陶蕙柔心口一梗,竟生生呕出了一口血,身子跪倒下去。
玲珑回身去扶,终究是慢了一些,陶蕙柔重重摔在地上。玲珑无措地跪到地上:“老爷现在何处?”
“派了人用轿子往回抬,小的先回来报信儿。”小厮道,“老爷情况不大好,得赶快叫府医过来诊治,兴许还能保住眼睛。”
玲珑道:“那还等什么,快去叫府医啊。”
动静闹得太大,莲香披上衣裳过来了,与玲珑一起将陶蕙柔扶到榻上。陶蕙柔唇上沾着血,喃喃着什么,瞧着只剩一口气了。
玲珑与莲香慌了手脚,然而这种时候除了等待也做不了什么。
府医火急火燎地赶来,心中暗道静雨轩不知走了什么霉运,近日祸事接连不断,陶蕙柔、谢禹,如今轮到谢瑞昌。
谢瑞昌被抬了回来,府医不知先医治谁好,陶蕙柔看起来也十分严重,还吐血了。
“我不碍事,先去给老爷看。”陶蕙柔明白,谢瑞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就失去了依靠。
谢禹已经成了废人,无法自由行动。谢勋最近在相看人家准备说亲,不能坏了他的事。唯一的女儿在婆家过得不如意,谢桉还小,指望不上。陶蕙柔子女众多,真出了事,却没有一个能帮得上忙。
谢瑞昌身上的衣裳在打斗中被人扯破了,沾满了血污,有他的血,也有旁人的,头乱糟糟,张开的嘴里缺了几颗牙。最严重的当属左眼,一片血肉模糊,淌下来的血糊了半张脸,看着像眼珠子被人打破了。
“疼啊,好疼……疼死了,救命……”谢瑞昌虚弱地叫唤,身子蜷缩成一团。
府医为谢瑞昌细细检查一番,额头渗出了汗,直言道:“二老爷的眼伤耽误不得,得尽快挖去这块肉,天热易生腐肉,以免伤势加重危及性命。”
“眼睛保不住了吗?”陶蕙柔凄然道。
“眼珠已碎,保不住了。”府医摇了摇头,“请夫人尽快拿主意。”
丢一只眼与丢条命相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选,可做选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重担都压在陶蕙柔身上,她快撑不住了。有那么一瞬,陶蕙柔想死了一了百了,何必活着面对这些痛苦。
“挖……挖了。”陶蕙柔紧紧闭眼,泪水从眼缝里溢出。
国公府里的府医医术在玉京城都是数一数二,当即就准备为谢瑞昌剜眼。谢瑞昌满身抗拒,不住摇头,嘴里含糊地说着不同意的话。
“不用听他的。”陶蕙柔狠下心道,“挖!”
一碗熬得浓浓的麻沸散灌下去,谢瑞昌消停了,屋内多点燃了几盏烛台,直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堂,府医一点点挖去谢瑞昌的眼睛。
天光大亮,府医才停手,将一双染血的手浸到水盆里,疲惫地舒了一口气,中途没出岔子就是万幸。
“待二爷醒来,按照方子抓药煎了给他服下。”府医叮嘱道,“再则,二爷吸食了过量的五石散,身子亏空,如果没猜错,二爷应该时常头痛、目眩、腹胀、呕吐,易燥易怒,这些都是吸食五石散导致的。二爷再不好好将养,轻则病残,重则丧命。”
府医前脚走了,陶蕙柔后脚就叫来院子里所有的小厮,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再拿五石散给谢瑞昌,若有违抗,即刻杖杀。
“夫人,府医说您的身子也亏损得厉害,您快去歇着吧,老爷有奴婢们照看。”莲香虽畏惧陶蕙柔,可当丫鬟的哪有不替主子考虑的。主子要是有个什么事,她们也别想好过。
府医临走前给陶蕙柔探过脉,脸上的表情不比给谢瑞昌看诊时轻松多少。陶蕙柔也清楚自己的身子是个什么情况,不敢再逞强,喝了汤药就躺下了,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梦里也不得安宁,陶蕙柔一会儿看见赵清湘难产的场景,一会儿看见坐在轮椅上跌倒下去的谢禹,一会儿又看见谢瑞昌腐烂生蛆的眼睛。
“啊——”陶蕙柔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夫人。”莲香快步到床边,见陶蕙柔出了满脸的汗,忙拿帕子给她擦,“夫人可是做噩梦了?”
陶蕙柔揉捏着眉心,不愿多提:“老爷如何了?”
“老爷还没醒。”莲香道。
二房接二连三生倒霉的事,陶蕙柔是真的怕了:“你说,二房是不是冲撞了哪路神仙?”
莲香哪敢接话,抿着唇不知所措。
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陶蕙柔想到谢瑞昌几日前提点她的话,有人在装神弄鬼,那个人只有可能是谢瑾窈。那么,谢禹与谢瑞昌先后遭难,是否与谢瑾窈有关?
否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过去那么多年平安无事,偏谢瑾窈回府没多久,先是谢禹坠马,然后谢瑞昌在赌场被人打?
陶蕙柔越想心越凉,忙起身穿好衣裳,叫来昨夜去赌坊接回谢瑞昌的小厮,问道:“打老爷的凶手可抓到了?”
小厮摇头:“小的不在现场,听人说昨夜情况混乱,那人也被老爷打了,之后见闹大了便趁乱逃了,没抓到人。”
“废物!”陶蕙柔猛拍了下桌子。
打了国公府的二爷对方还能安然无恙地脱身,哪有这样的事。陶蕙柔恨声道:“报官了没有?”
“没。”小厮小声道,“据说是二老爷怀疑那人出老千,先动的手,那人被激怒了才还手的。”
陶蕙柔的理智被怒火烧了个一干二净,抬步往外走,出了静雨轩,径直朝着湘水阁而去。陶蕙柔快疯了,儿子和丈夫接连出事,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她要去跟谢瑾窈摊牌!
谢瑾窈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陶蕙柔就不信了,谢瑾窈还能杀了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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