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张脸在镜前灯冷白的光线下,每一个细节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薄厚,下颌的线条,这张脸,他花了多少心思才捏出来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不是随便写几行“面容俊美”就能有的。
是反复修改过无数次,每一个角度都仔细推敲过,才最终定稿的。他得意了很久,得意到有时候写不下去,就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觉得这张脸就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他当然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变憔悴了。
那些消失的精力,那些流失的能量,都去了哪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不会告诉她,永远不会。
沈墨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笑还挂在嘴角,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锋芒,只剩一种自嘲般的,苦涩的弧度。
为了将她永远留这个世界,他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就是这个过程的副作用之一,他要让她在这里扎根,让她忘记来处,让她彻底地、从身心上都融入进来。
每一次,沈墨白都以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足够精密,试图一点点侵蚀、改写,将她更深地锚定在这里。
他不在乎这个过程会消耗自己多少,会让他这张精心雕琢的脸变得如何苍白憔悴。他在乎的只是那个终局——
她彻底留在这里,忘记来处,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一部分,留在他身边。
可为什么她还能一次又一次的醒过来,她的脑海里的精神力量究竟有多强大,都这种时候了还能保持清醒。
比写完苏晚晴和傅瑾辰的大结局更有趣,比看着江浸月按照既定轨迹堕落更有趣,甚至比掌握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更有趣。
她像一道无法预测的光,照进了他精心构筑却早已感到乏味的剧本里,照亮了那些他未曾设想过的可能性,也照亮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洞。
“所以,你怎么能走呢?”
沈墨白转过身,背对着镜子,走到落地窗前,猛地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光,车流如织,一切井然有序,这是他创造的世界,看似繁华,内里却已被他抽丝剥茧,用以供养一个不肯留下的“意外”。
他付出了容颜的憔悴,付出了掌控力的流失,付出了这个世界的“稳定性”……甚至,可能付出的远不止这些。
但没关系。
想到黄媛媛今天离开时候的背影,沈墨白又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冷哼了一声,
“媛媛,你一直都很聪明,这次又看透了我,不过你真的觉得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吗?”
“你放心。”
“你也永远不会知道,为了留下你,我还能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沈墨白最后看了镜子一眼,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还亮着,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晕。沈墨白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回沙前,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柔软的皮面里。
茶几上那杯红酒还在,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缓缓滑落。旁边是那几滴溅出来的痕迹,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色,像一朵枯萎的花。
沈墨白侧过头,看着那片污渍,没有叫人来处理。
就这样留着吧。
至少证明,她来过。
而黄媛媛走出了房门,来到了电梯前,液晶屏又亮了,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下次来提前说,我好好打扮。】
黄媛媛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然后按下下行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液晶屏上的字闪了闪,又跳出一行——
【别不承认,你就是来看我的。】
黄媛媛没有回应,只是按下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灯光,很快电梯就到了大堂,黄媛媛没有丝毫的停留,迈步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朝门口走去。
司机远远地看到她出来,连忙把车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门口。
黄媛媛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
“宋小姐,现在还要去哪儿吗?”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甜品店吧。答应月月的蛋糕还没买。”
“好的。”
车子在甜品店门口停下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家甜品店是新开在商业街的转角处,门面不大,装修是温暖的奶油色系,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前段时间听江浸月提起过。
黄媛媛推门进去,风铃出一阵清脆的叮咚声。
店员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草莓蛋糕。”黄媛媛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甜品,“就那个四寸的吧。”
“好的,请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