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宣读文章之后,他的态度却渐渐发生了改变。
他的脊背挺起来了,整个人逐渐神采飞扬,神光焕发。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世人的夸赞是能够鼓舞人心气的!
更说明了文名加身,能使读书人一日登高,受万千华彩加身。
汪延宗的眼睛慢慢地就亮了。
名与利总是相依相伴,汪延宗自入京以来,便汲汲营营想尽办法求名。
他早已悟透这个道理,只是一直苦无门路,纵使撰写文章,发表各种言论,却也始终难以突破小圈的束缚,将名声宣扬得更高更远。
汪延宗一直想,自己是缺了一股东风。
他原以为这股东风还不知需要等待多久,哪曾想今日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的,汪延宗反应过来了。
眼下贺知礼的这一片《论女子读书科举之必要》,便是他的东风!
贺知礼既然能写文章鼓励女子读书习武,那他汪延宗便能写《斥女子任事论》。
他贺知礼可以说:“女子有才而不用,是失人心”。
那么他汪延宗便能说:“女子一日抛头露面,其家必败,人人不守闺门,其俗必乱!”
只要有争论,就会有目光。
而一旦天下百姓皆为此题议论纷纷,他汪延宗又何愁不名动天下?
一时间,汪延宗心生畅想,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某一日撰写文章,将贺知礼骂得痛哭流涕的场景。
汪延宗险些大笑出声。
再看眼下贺知礼被人称颂,仿佛烈火烹油模样。
汪延宗心中非但不再焦躁愤怒,反而迫切地生出了一股自己将要踩踏此人,登青云之梯的激越欢喜。
他强迫自己沉住气,在心中逐渐构思文章。
更在思考这文章一出,当如何传扬,如何使天下皆知。
两刻钟后,国子监山门外的喧闹逐渐褪去。
最后是姜挽月又夸赞了一遍贺知礼道:
“贺兄果然是诚信君子,豪杰少年。眼界高远,见识卓着,文章锦绣,辞藻飞扬,言之有物,令人钦佩。”
贺窈也说:“二堂兄,我今日可是服你啦。”
贺知礼又恢复了从前风度翩翩的模样,连忙微笑拱手道:
“江师妹谬赞,若使天下男女皆能奋其志、展其才,方为大同之治。
在下不过略书文章,肺腑之言,不值得如此夸赞。
桑林书馆此番马球场上多亏,才当真是豪杰风范,巾帼不让须眉!”
双方互吹了一通,至此,今日之事圆满收场。
百姓们看了一场热闹,也高高兴兴地各自散开。
当然,人们三俩结伴之间,议论声难免沸沸扬扬,一时不止。
许多声音的确是在夸赞贺知礼,可同时也难免有人抱怨说:
“这些个读书人说些什么俺也不懂,俺就知道,俺的婆娘必须乖乖在家里给俺生娃,要不然看俺不揍她!”
旁人反驳道:“就知道叫你婆娘生娃,那你一个人养得起你婆娘,养得起娃娃不?
你不想讨一个会织布的娘子?会绣花的娘子?
日后成婚了,你不想要你娘子出门去织布绣花做工赚银钱?”
那人一噎,嘟囔道:“会织布绣花的娘子,谁不想要?”
“嘿,那你说,女子要不要走出门去?”
那人不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