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匕首,竟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
“八月初一了。。。不能再拖了。。。快来呀!”他喃喃着,神情混合着恐惧与焦虑。
郭元容眼见萧殃陷入癔症,她生怕萧殃当真划了姜令枝的脸,大着胆子倾身抓住萧殃的衣袖,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陛下!陛下醒醒!末帝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容妃。。。容妃是您的妃子啊!是萧晋的容妃!”
萧殃的动作被阻,他缓慢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珠木然地盯着郭元容,仿佛在辨认一个陌生人。
酒精与疯狂麻痹了他的神智,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了郭元容的话。
“老东西死了?死了。。。死了?”他讷讷地重复,瞳仁在眼眶里迟滞地转动,最终,焦点重新凝聚在郭元容脸上。
他眯起眼睛,眸光陡然变得锐利而阴森,如同毒蛇锁定猎物:“你。。。是什么东西?”
那目光冰冷蚀骨,郭元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似冻结。
极致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松开了手,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
就是这细微的退缩,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激怒了神智不清的帝王。
“朕看你们都是一个样子!背地里讥讽朕,轻贱朕!以为朕不知道吗?!”萧殃猛地俯身,一把狠狠攥住郭元容的衣襟,几乎将她从座位上提起来。
他俊美的脸庞因暴怒和疯狂而扭曲,薄唇咧开,白牙森森却隐有嗜血意味。
“朕是天子!是真龙!不是你们口中那个逢迎昏君,任人狎玩的鸾童!”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眼中爆发出刻骨铭心的屈辱与恨意。
他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抵上了郭元容白皙脆弱的脖颈,冰凉的锋刃紧贴肌肤,只要轻轻一送。。。。。。
“陛下!”
清亮而坚定的女声,如同裂帛,骤然响彻大殿。
姜令枝不知何时已踏上玉阶,跪倒在郭元容身侧。
她抬起手,稳稳按住了萧殃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腕,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狂乱的血眸,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往事已矣,末帝已成冢中枯骨!如今坐在天下至尊之位上的是您!嫔妾等眼中所见心中所敬,唯有陛下天威!陛下何必因往事困于己心,徒惹烦忧?”
“胡说!你们这些人沆瀣一气,都烂透了!朕如何不知你们。。。。。。”萧殃怒极反驳。
姜令枝根本没有指望靠三两句话让萧殃偃旗息鼓,趁着萧殃走神的功夫,她一把推开萧殃,扯着郭元容就往玉阶下跑。
两人踉跄着跳下玉阶,头也不回地朝着殿门方向狂奔!
“放肆!给朕站住!来人!拦住她们!”身后,萧殃暴怒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御案被他一脚踹翻,杯盘酒盏碎裂一地。
寒光一闪,萧殃抽出了悬挂在御座旁的天子佩剑,他提着剑,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
那俊秀的面容此刻布满骇人的戾气与杀意,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修罗。
姜令枝回头瞥见这一幕,心脏几乎骤停!
逼近的死亡气息如此浓烈,让她产生一种被无形鬼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慌乱间,她脚下被曳地的纱帷绊了一下,身体向前扑去!
“小心!”郭元容虽也吓得魂不附体,却反应极快,反手死死拉住姜令枝的胳膊,将她拽回。
随着萧殃一声令下,原本如泥塑木雕般侍立阴影中的宫人内侍们,再不敢迟疑,纷纷从四面八方涌出,沉默而迅速地堵住了她们通往殿门的去路!
一张张麻木或惶恐的脸,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