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回台阶前,从那一排泥人中挑了一个最好看的——其实也就是嘴巴没有歪到耳朵根的那个——捧在手心里,走回来递给方远。
“给你。这是阿木做的。是弟弟。阿木本来要留给弟弟的,但是弟弟还没有来。先给你。你是阿木的朋友,阿木送你礼物。”
方远接过那个泥人,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泥人的嘴巴还是歪的,一只胳膊长一只胳膊短,头大身子小,丑得别出心裁。但方远的眼眶红了。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会好好保管的。”
阿木笑了,笑得很开心。他又跑回台阶前,把剩下的泥人重新摆好,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娘,这个是阿木,这个是妹妹。弟弟送人了,阿木再捏一个。”
云绝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弟子,只留下两个人帮忙收拾东西。
一个是方远。他自告奋勇要留下来帮忙,说是“想和阿木朋友多待一会儿”。云绝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另一个是林清音。她说自己“正好没事”,就留下来了。但墨无咎知道,她是云绝留下来看着他的。不是监视,是保护。苍梧山虽然偏僻,但墨无咎的行踪已经暴露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来找麻烦。
林清音很安静。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双手抱膝,看着远处的山峦,不说话。她的剑放在身边,剑鞘是淡青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墨无咎在屋里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药理书,一些草药和丹药,还有那把断剑。他把断剑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剑柄上熟悉的纹路。
“寒霜。”他低声叫了一声。
断剑没有任何反应。它已经断了,剑身上的灵光早就散了,只剩下一块普通的、冰冷的铁。
墨无咎把它放进包袱里。
阿木在院子里和方远玩。方远教他认字,在地上用树枝写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这是‘天’字。一横,一横,一撇,一捺。天,天空的天。”
阿木蹲在地上,拿着树枝认真地写。他写了一个“天”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被踩扁的蜘蛛。
“不对。”方远说,“这一横要长一点。你看,这样。”他又写了一个。
阿木又写了一个。这次好一点,但还是歪的。
“不对,还是不对。你看,这一撇要从这里起笔——”
“方远。”墨无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方远抬起头:“墨师兄?”
“你不用教他写字。他学不会的。”
方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关系。多写几次就会了。阿木很聪明的。”
阿木听到“聪明”两个字,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阿木聪明吗?”
“聪明!”方远用力点头,“你比我都聪明!我小时候学写字,写了整整一个月才学会‘天’字。你才写了三次,已经很像了!”
阿木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看了看方远写的字,瘪了瘪嘴。“不像。阿木写的不好看。”
“好看的!”方远说,“再写一次,一定更好看。”
阿木又写了一次。这一次,他的手稳了很多,“天”字的一横写得又直又长,一撇一捺也有模有样。虽然还是比不上方远写的,但已经能认出来了。
“你看!写得多好!”方远鼓掌。
阿木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傻乎乎的。“阿木会写‘天’了!娘!阿木会写‘天’了!”他跑进屋里,把树枝塞进墨无咎手里,“娘,你看!阿木写的!”
墨无咎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天”字,沉默了一会儿。“不错。”
阿木高兴得在屋里转圈,差点撞翻了桌上的药瓶。他跑出去,又蹲在方远身边。“再教阿木一个!阿木要学好多好多字!”
方远笑了,又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这是‘九’。九,数字的九。”
阿木认真地写。写了一遍,不像;两遍,还是不像;第三遍,有点像了。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个字像阿木的剑!”
方远愣了一下:“什么剑?”
阿木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剑,举到方远面前。“你看!这个字,像阿木的剑!弯弯的,像钩子!”
方远看了看短剑,又看了看地上的“九”字,忍不住笑了。“确实像。阿木,你真有想象力。”
“想象力是什么?”
“就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阿木想了想,说:“那阿木想象力很厉害。阿木还能想到弟弟妹妹呢。娘说没有弟弟妹妹,但阿木觉得有。阿木能感觉到。”
方远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阿木说的“弟弟妹妹”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个傻子说的话,好像有某种道理。
林清音坐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方远身边,低头看了看阿木写的字。
“写得好。”她说,声音很轻。
阿木抬起头,看着她。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她看他的眼神和云绝不一样。云绝看他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东西。这个女人看他的时候,像在看一个人。
“你是谁?”阿木问。
“林清音。你娘的师妹。”
“师妹是什么?”
“就是……比你娘晚入门的人。你娘是师兄,我是师妹。”
阿木想了想,说:“那你是不是比阿木大?阿木要叫你什么?”
林清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叫姐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