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
墨无咎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阿木醒的时候,身边是凉的。他伸出手摸了摸,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旁边放着一个泥人——是阿木昨天捏的,说是“阿木”。泥人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等我。”
阿木把纸条拿起来,看了很久。他只认识两个字——“等”和“我”。但他知道娘写了什么。娘说,等他。他会回来的。
阿木把纸条叠好,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纸是凉的,贴着皮肤,凉飕飕的。但他觉得安心。娘的字,娘的气息,娘的温度。都在。
方远来的时候,阿木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排泥人说话。泥人有大有小,有胖有瘦,有圆有扁。最前面的那个最大,阿木说那是“娘”。娘不在,泥人在。阿木跟泥人说话,就像跟娘说话一样。
“娘,今天天好蓝。阿木看了很久。云也好白。像棉花糖。阿木想吃棉花糖,但阿木不去买。阿木等你回来,一起去买。”
方远站在院门口,听着阿木的话,鼻子有些酸。他走过去,蹲在阿木旁边。
“阿木,吃饭了吗?”
“没有。阿木不饿。”
“不饿也要吃。你娘走的时候说了,让你好好吃饭。”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灶房。方远跟在他后面,帮他生火,帮他煮粥。粥煮好了,阿木盛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娘的位置。
“娘,粥好了。阿木帮你凉着。等你回来喝。”
方远看着他,想说“你娘不在,你不用给他盛”,但他说不出口。他看着阿木认真的脸,看着那碗放在空座位前的粥,觉得喉咙堵得慌。
“阿木,我陪你吃。”
“好。”
两个人坐在桌边,喝粥。阿木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好像在等对面的人端起碗。但对面没有人。碗放在那里,粥慢慢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皮。阿木看着那层皮,伸手把它揭掉,放在自己碗里。
“娘不喜欢吃皮。阿木帮她吃了。”
方远低下头,不敢看他。他的眼睛有些热,但他忍住了。阿木没有哭,他也不能哭。
裴玉来的时候,阿木正蹲在松树下写字。他写了“娘”,写了“等”,写了“回”。写了很多遍,地上全是这些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了的蚂蚁在爬。
“阿木,你在写什么?”
“写字。娘说,阿木的字不好看,要多练。阿木练了,娘回来就能看到了。”
裴玉蹲在他旁边,看着地上的字。“写得很好。你娘看了会高兴的。”
“真的?”
“真的。”
阿木笑了,又写了一个“娘”字。这次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比之前的都好看。他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姐姐,你带点心了?”
“带了。桃花酥。”裴玉打开食盒,拿出两块,递给阿木。
阿木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姐姐,你能多留几块吗?阿木想给娘留。”
“好。我给你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