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墨无咎的声音有些紧,“闭嘴。”
阿木赶紧捂住嘴,不敢出声了。但他还是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墨无咎的肚子,好像在等什么奇迹发生。
过了很久,墨无咎终于收功了。他睁开眼,看到阿木还蹲在床边,姿势都没变过,像一只守窝的小狗。看到他睁眼,阿木的眼睛立刻亮了。
“娘!你好了吗?弟弟妹妹还在吗?”
墨无咎深吸一口气:“没有弟弟妹妹。我说了很多遍了,我是男的,不会生孩子。”
阿木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那阿木是怎么来的?”
“捡来的。”
“骗人。”阿木理直气壮,“阿木有娘,有奶喝,有粥吃。不是捡来的。捡来的孩子没有娘。”
墨无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阿木的逻辑竟然无懈可击。在他的世界里,有娘的孩子就不是捡来的。他有娘,所以他是娘生的。这个逻辑简单粗暴,但牢不可破。
“算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阿木笑了,凑过来在墨无咎脸上蹭了蹭。“阿木就知道。阿木是娘生的。娘最好了。”
他蹭完,又伸手摸了摸墨无咎的肚子,轻声说:“弟弟妹妹,你们要快点来哦。哥哥等着你们。”
墨无咎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培元丹的药力需要七天才能完全吸收。这七天里,墨无咎每天都要运功引导药力,不能被打扰。阿木自告奋勇地承担了“护法”的任务——虽然他不知道“护法”是什么意思,但娘说了,在他练功的时候不能让人打扰,他就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第一天,青黛来了。
她背着一个药篓,手里提着一包蜂蜜糕,笑眯眯地走上山。还没走到茅屋门口,阿木就拦住了她。
“不能进。”他站在门口,张开双臂,像一堵墙。
青黛愣了一下:“为什么?我来给你娘送药的。”
“娘在练功。不能打扰。”阿木的语气很认真,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青黛看了一眼茅屋的方向,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灵气的波动。她点了点头,把药篓和蜂蜜糕递给阿木。“那我不进去了。这是给你娘的药,这是给你的蜂蜜糕。等你娘练完了,告诉他我来过了。”
阿木接过东西,点了点头。“谢谢青黛。”
青黛笑了,伸手想揉他的头发,阿木躲了一下,但没有完全躲开。青黛的手指在他的发顶轻轻拂过,像风吹过草地。
“乖。”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阿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才抱着东西进了屋。他把药篓放在桌上,把蜂蜜糕藏在柜子里——他要等娘练完了和娘一起吃。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门神。
第二天,江临来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法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包烤肉。看到阿木坐在门口,他笑了。
“阿木小兄弟,你娘呢?”
“在练功。不能打扰。”阿木的语气比昨天更熟练了。
江临点了点头,没有勉强要进去。他在门口坐下来,把酒和烤肉放在地上。“那我在这儿等。”
阿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不喜欢江临,但娘说过江临是“朋友”,所以他不会赶他走。两个人就那样坐着,一个在门左边,一个在门右边,像两尊门神。
坐了大约半个时辰,江临开口了。“阿木,你娘练完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阿木歪着头想了想。“给娘做饭。娘饿了。”
“我是说以后。长远的那种。”
阿木想了想,又说:“保护娘。一直保护娘。”
江临笑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娘的灵脉在恢复,等他恢复了,他就不需要你保护了。”
阿木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娘好了,就不需要他保护了?那他要做什么?
“阿木还是可以保护娘。”他固执地说,“不管娘好不好,阿木都要保护娘。”
江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固执的、认真的脸。他突然有点羡慕墨无咎——有一个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图,只是想保护他,一辈子。
“你说得对。”他说,“不管好不好,都需要人保护。”
阿木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盯着前方的山路,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守窝的幼兽。
江临在旁边坐着,也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茅屋的方向,隐约能感觉到里面的灵气波动。墨无咎的灵脉在修复——这是好事。但灵脉修复之后呢?他会回到九天剑宗吗?会回到那个曾经抛弃他的地方吗?还是会带着阿木继续流浪?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墨无咎去哪里,他都会跟着。不是为了什么回报,只是为了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笑,看着他皱眉,看着他骂阿木“傻子”,看着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就够了。
第三天,阿木开始觉得无聊了。
他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云,一朵一朵地数。数到一百二十三朵的时候,云飘走了,没有新的云飘过来。他又开始数地上的蚂蚁。一只,两只,三只……数到五十几只的时候,蚂蚁钻进洞里了,不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墨无咎还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阿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他知道不能打扰。娘说了,不能打扰。
他又转回来,看着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干干净净,像娘洗过的衣服。他想起苍梧山的雪,想起青石镇的糖葫芦,想起秘境里的那只青蛙。然后他又想起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