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宋野这一夜兵荒马乱,回家之后就看见自家弟弟烧的浑身滚烫意识全无,火急火燎的送医院。l省这个事件中心的城市反而显得过于平静了。
池明慧退休之后就鲜少熬夜,本来北方还没回春的天气也不适合熬夜。可自家已经是一把老骨头的哥哥要熬,她也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熬。
灶上燃着小火,煮着一壶红茶,蒸腾的水汽奔腾着往上冒。一杯红茶,配一小块糕点。两杯茶下肚,就算再困那瞌睡虫也被赶了个干净。
池明慧抬手看了看表,又看了一副龙钟老态的陈之行,犹豫片刻,还是询问道:“哥,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小洵的飞机还有两个多小时呢。”
陈之行摇了摇头,又换了一包新茶叶,“不用,现在睡了,到时候起来接机更难受。”
“家里不是有司机吗?让司机去接就好了,现在天气这么冷,你也不适合出去。”
池明慧不太明白他的坚持,在他看来,陈之行对江洵比对自己的孙女还在意,“而且小洵早就能独当一面了,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我当然知道他可以独当一面了,若是他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撑不下来。”
陈之行叹息一声,“我只是有点担心他,那个姓段的妹子不是说了,他的心理状况其实比我们想象中的严重多了,现在他主动走向前线,主动去接触这些撕他伤疤的事情,这本来就是一件很痛苦的过程。”
“我只是想在这个过程中多给他一点爱罢了,让他知道无论如何他的背后都还有人在支持他,还有一个家能让他回,他不是那只被折了翅膀,烧了巢穴的孤雁。”
池明慧沉默了,她轻轻的把茶杯放回桌案上,神色也沉重了起来:“那天我们开会……小常就说到了江洵的事情,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江照阳那么爱孩子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把那两个孩子当成密钥来用呢?”
“而且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当年他是想让江洵去牺牲的,所以才会写出那样的信,告诉那个人……江洵会去参与实验。”
“可最后……死的却是小暇……”
那段日子真的很难熬,然后到他们本就知道那个凶手是谁,就在那段时间里查不出对方的任何底细,连对方给江照阳留下的那个名字都是假的。
丹尼尔?狗屁的丹尼尔,他给世人所展示出的所有资料几乎都有虚假的成分,让人查不到他的底细,就连拿出一个可以用的证据都极为困难。
陈之行听了她的话,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他那个时候已经知道自己逃不过了,我知道按照感性的思维去想,你们会觉得江照阳很冷血,将芯片放在自己的儿女身上,几乎就是在他们的头上矗立了一块牌匾,让犯罪分子来杀他们。”
“可凡事你要换一个思路去想,如果他没有去写那封信,那被杀死的,很有可能就不是一个人了。”
“既然天眼一号的芯片需要一个行为逻辑的模板,那群人想搞出ai来就一定要留下一个,那个时候你们警方还没有大规模的彻查,上中下层都没有换过血,他信不过你们,更信不过那个人。”
“所以无论如何,就算他去死,他都一定要让那个人留下一个活口。”
池明慧叹气,只觉得悲壮,“可是他这样的行为……很有可能就坐实了他和丹尼尔有私交。”
“那又怎么样?”陈之行嗤笑一声,“无论后果如何,他想达到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丹尼尔手里只有一枚芯片,可只有一枚芯片是完全没有用的。”
“你可别忘了,江洵的母亲顾女士是专门搞活体密钥的,现在国内有多少保险库都用的是她的技术,只要江洵身体里的那一张芯片不流落到他手里,他手中的那张芯片永远是个废品。”
“更别说现在那张芯片已经被取出来了,已经变成重明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池明慧,“对,江洵给自己的代号好像也是……”
“嗯,代号重明……是丹尼尔的……鱼饵。”
“这孩子真会取名字,重明不比那什么天眼好听多了。”陈之行笑着摇摇头,有些惋惜,“如果这名字不是他取给自己的就好了。”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开车去机场了。”
天光于黎明时分在地平线破晓,无数人乘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奔赴一点。白青君把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看着许久不见的太阳,痛快的朝着无边的旷野大喊一声,重新开车启程。
江洵走下飞机,扑面而来的不是北地的冷风,而是陈之行温暖的拥抱。
池明慧眼中带着复杂,看着距离上次见面消瘦许多的青年,心中叹息大于惊喜。可她也明白。
江洵从始至终就像一只即将展翅而飞的飞鸟,尽管生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拔去他的羽毛,拧断他的筋骨,可他终归会飞起来的,会飞的更高,会奋力把头顶上那一片片遮蔽光明的阴云全部扑散开来,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曾经那只困在笼中的鸟儿,困在笼中的雀,早已经有了目标,会用隐忍不发时磨好的喙,去啄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双眼。
看着青年久违的笑脸,她终究是没忍住,像是最亲昵的亲人一般也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江洵。”池明慧轻轻的道。
“欢迎回来。”
我呀……在看那只被拔掉羽毛的,在灰烬中哭喊的鸟儿浴火重生,用他那重新丰满的羽翼,重新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