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们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只因江洵的血氧含量正在快速下降,生命体征开始不稳定,几个医护人员急不可耐地要求对方放下手机,准备立刻展开抢救工作。
江洵的意识却异常清醒,他紧紧握住手机,目光投向了身边一位年轻的小护士,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
“我现在听不太清楚他说什么,你帮我把医院的地址和目前的情况都和他说清楚,不要直接挂断。”
小护士连忙应下,直接拿着手机跑到救护车的角落去了。
只剩下江洵一个人躺在担架上,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点点被抽离,身体变得软绵绵的,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的眼皮越发沉重,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意识变得模糊,直到最后,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直接挂断,不然宋野这个小气鬼又要记一辈子了。
庆幸
“如果你真的要赢得这场游戏,难不成你真的要杀一个人?”
少年的质问声还在耳边,江洵的意识好像被拽进了一片深海,他想起那张和宋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想起那双冷厉的眸子中浮现的质疑。
迟钝的回忆起了很早之前,有一双同样的眼睛也曾拥有这种情绪。
同样的血腥,江洵目睹少年从空中坠下的身影,扬起了脖颈就像是一只展翅而飞的飞鸟,却被人毫不犹豫的折断了翅膀,摔落在地。
血液如点点星火一般四溅,将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血色。
宋清已经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虽然不是警察,但也许是宋野的职业使然,他很早就已经从江洵的态度中搜寻到了蛛丝马迹,将目光放在了很早之前的那桩案子上。
“我哥说那个案子很查出来了。”
质问渐渐转成了担心,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的将那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往江洵的手里塞。
江洵模糊的看了一眼,只感觉对方应该是花了很多的时间,听着宋清在耳边小声的嘟囔:“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就算你和我哥都是几年前才出的事,最佳的破案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你又不是真的警察,为什么要这么拼命?难不成你真的想把自己给杀了,用一条命换出一个没有用的小团伙名单?”
听着他说的话,江洵的眸色变得有些认真,他将那份厚厚的纸质材料放在了桌子上,轻轻地开口:“你只知道我和你哥是那几年出的事,但是你知道全部的内情吗?”
宋清犹豫了一下,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当年江城儿童绑架案中唯一一个幸存者,是我的朋友岑暮,对方后来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双重人格,直到成年后才从那种幻觉中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之后并没有选择沉默,而是选择了直接报案,补上了很多当年案件的信息网。”
江洵对对面的少年陈述着当年的事情,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但是当他报案之后,他直接在医院里被杀害了。”
“当胸捅了六刀,从高空坠落,肋骨骨折直接捅进了肺里,内脏破裂,大量的内出血……不管是哪一项,拎出来都是致命伤。”
“但是他依旧活着,痛苦的活着,直到被推进了抢救室,才在抢救室里失去了生命。”
宋清诡异的沉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从江洵的讲述中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为什么对方刚报案之后就被杀害?为什么当天没有值班的警察保护人质?为什么犯罪嫌疑人在杀害人质后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当时也是这么质问你哥的。”
江洵轻轻勾起嘴角,他的性子早已不复从前那般锋芒毕露。
经过这几年漫长的养伤岁月,如同被岁月的砂石细细打磨,棱角渐渐被磨平,整个人变得温和起来,好像不再有事情值得他去生气似的。
“我质问你哥,我说能不能保证公安系统之内一定干净,能不能保证当天的出警人员中没有内鬼?”
“他当时特别生气,他说我说话没有证据,不能就这么空口无凭的说他队里的人有问题。”
“后来他给我配了人保护我,但或许是消息被走漏了,我家的地址被暴露了。”
“结果就是,当天晚上在我家附近死了十八个警察,一场大火把我的父母和妹妹全搭进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留下来,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宋清不敢说话了,他愣愣的看着对面的江洵,突然就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和自己的哥哥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尽管性格好像有所冲突,却还是万般纠缠在一起。
多年前的那场大火如同一把利刃,在他们的人生中无情地划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江洵失去了至亲骨肉,宋野永远被困在过去。
两人都将自己封锁在阴影之中,谁都不敢去触碰那刻骨铭心的过往,却又无法将它彻底抹去。
在那血海深仇的枷锁下,所有的仇恨、愤怒和痛苦都化作一座沉重的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所有东西都是可以让步的,财富,爱情,甚至是生命。
“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对方和当年的案子一定是有所联系的,我不希望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江洵垂下自己的眸子,掩盖住那瞳孔之间一闪而过的情绪,好似是痛苦,又好似是恨意。
“那你要怎么做?总不能真的杀一个人……”
宋清的语气缓和下来,他在江洵面前一般都把自己的态度放的比较低,因为对方是自己的老师,也是自己的朋友,他恰到好处的表达了关心:“按照那些人的性子,如果是糊弄过去,他们应该是不会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