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车开出地库时,雨终于砸了下来。雨刷划过玻璃,发出规律的声响。沈妄望着前方被雨雾拉花的灯影,忽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这一局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仗了。只要裴宴还在,他就不会真的孤身站在风里。
回到公寓以后,裴宴仍旧接了两个来自董事会的电话。沈妄站在落地窗边看他,忽然发现那些所谓老一辈最擅长的,其实不是谈条件,而是用一层层规矩把人往退路上逼。可裴宴从头到尾都没松过口。那种寸步不让的态度,反倒让沈妄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原来真有人会在被整个旧秩序围着施压的时候,依旧先把他放在前面。
他的位置,被人盯上了
第二天,财经媒体就放出了一份匿名爆料。
稿子写得不算长,却刀刀见血——南城项目审批过快、港口物流线存在关联交易风险、裴宴近半年对某位“特殊合作者”授权过高。最后一句更是刻意暧昧,暗示他公私不分,才让公司陷入舆论泥潭。
爆料一出来,股价先跌了一个点。
裴氏公关部整层楼灯火通明,电话声此起彼伏。周启正带着法务核对材料,沈妄站在会议室外的玻璃前,看着里面来来去去的人影,眉眼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想什么?”裴宴走到他身后。
“想他们这回下手挺脏。”沈妄偏头看他,“明面动你的权,暗里拿我当刀。”
裴宴嗯了一声:“刀要是够利,也会反过来割人。”
沈妄笑了笑,却没什么温度。
中午,临时董事会如期召开。裴家几个旁支推了新的风控负责人出来,言辞客气,实则步步紧逼,要求暂时冻结裴宴对南城资金线的最终签批权。
会议开到一半时,沈妄忽然推门进去。
他穿着一身黑,像一阵不该出现在这张长桌旁的冷风。所有人都愣了愣,连裴二叔都皱起眉:“这是董事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我知道。”沈妄站定,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所以我今天不是以沈家人的身份来,也不是以裴总的项目合作者身份来。”
他抬眼,声音清晰又平稳:“我是以南城并购案尽调负责人之一的身份,来补你们漏掉的东西。”
他把文件推开,里面全是这几天新补上的流水和风险佐证,其中几项,正好对准那位新推出来的风控负责人。
会议室里一阵死寂。
“你们说裴宴授权太快,可真正想借审计做手脚的人,不在他这边。”沈妄笑意淡淡,“在你们自己的人里。”
几分钟后,被点名的那位负责人额上已经见了汗。
裴宴坐在主位,一直没打断,只在所有人都乱了节奏时,才慢条斯理地把文件合上:“既然有人连审计都敢动,那冻结签批权这件事,不如先缓缓。”
他抬眸,目光扫过全场:“等把内鬼翻出来,再谈谁该退位。”
会议散后,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沈妄刚要走,就被裴宴一把扣住了手腕,直接带进了旁边空着的会客室。
门一关,外界所有的杂音都被隔在外面。
沈妄还没开口,后背就被裴宴按在门板上。男人俯身靠得极近,嗓音压得很低:“谁让你进去的?”
“我自己。”沈妄喉结轻轻一滚,却还笑着,“怎么,怕我抢你风头?”
“怕你被他们盯死。”裴宴盯着他,眼底那点压着的火终于露出一点,“今天这种局,一旦你拿不出实证,他们会当场把你撕了。”
沈妄看着他,忽然抬手,慢吞吞搭住他肩:“可我不是拿出来了么。”
裴宴没说话。
两人呼吸离得太近,近到沈妄能感觉到对方明显不稳的心跳。他眯了眯眼,故意压低声音:“裴宴,你刚才那个样子,有点像护犊子。”
“不是像。”裴宴低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就是。”
沈妄耳廓一下热了,连背后的门板都像在发烫。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外界总说裴宴可怕。因为这个人平时越冷,真露出那点占有欲的时候,就越让人心口发麻。
当天夜里,公关部临时做了一轮舆情复盘,投屏上滚出来的高频词里,“特殊合作者”“越权”“枕边风”赫然挂在前排,光看着都让人觉得脏。
周启本来以为沈妄会翻脸,谁知道他只是看了两秒,就抬手把那一页切了过去:“继续。”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沈妄靠着椅背,语气平静得过头:“他们想攻击的从来不是项目本身,是我站在这个位置的资格。既然如此,再解释授权流程就没用了,得让所有人看见——就算没有裴宴给我开门,我也照样能把这条线稳住。”
说完,他直接把自己负责的那部分节点拆开,一条一条往下压。哪些数据由谁核过,哪几处谈判是他亲自拿下来的,哪家供应商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换边,他讲得又快又准,连几个最爱挑毛病的中层都插不上嘴。
会议散场后,裴宴没有立刻起身,只把自己那张门禁卡推到他面前。
“从明天开始,”男人看着他,“内控室、财审组、港口线资料库,你都能进。”
沈妄一怔:“你把这些都给我?”
“不是给。”裴宴低声纠正,“是让该闭嘴的人知道,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盯着抢的。”
沈妄捏着那张门禁卡,掌心被边角硌出一点很轻的疼。他忽然低头笑了:“裴总,你这么抬我,不怕我真踩着你的台阶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