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裴宴半梦半醒地动了一下。沈妄立刻坐直,刚要按铃,就被对方伸手碰了碰手指。
“别忙。”裴宴嗓音还带着伤后的哑,眼睛却已经睁开了,“你一夜没睡?”
沈妄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裴宴的目光从他发红的眼尾扫过去,停了停,忽然低声道:“看着像被吓坏的是你。”
“谁让你扑过来。”沈妄声音很轻,却有点发紧,“裴宴,你真当自己不会疼?”
男人看了他很久,忽然把手掌摊开,安静地放在床边。
那意思太明显,像某种不动声色的索要。
沈妄垂眼看了几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贴的时候,裴宴手上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漫上来。病房里什么都没再说,可沈妄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夜开始,很多事情都不可能再装作没发生过。
病房夜里安静得很,仪器声滴答作响,一下下敲得人心里发紧。沈妄守到天亮,表面看着还算平静,实际上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连眼都不敢多眨。
他不是没熬过夜,也不是没见过更大的风浪,可偏偏这一夜最难熬。因为床上躺着的是裴宴,而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承受不了失去这个人。
旧伤又翻出来了
走廊的灯冷白得有些刺眼。
沈妄靠在窗边,外套口袋里那盒烟摸出来又塞回去,最后还是没点。他怕自己一旦点着了,就真会顺着那点火星把心里压着的东西全烧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动摇了。
这很危险。
因为裴宴不是别人。不是圈子里那些玩够了就散的人,也不是谁都能拿两句情话哄住的纨绔。他越认真,越让人想信;也正因为这样,才越可怕。沈妄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信”这个字。
走廊尽头有个小男孩在哭,年轻母亲抱着他来回哄,声音压得很低。那场景很寻常,却看得沈妄心里发空。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病得厉害时也总这样抱着他,明明自己都撑不住了,还要轻声哄他说“别怕”。
后来她还是没撑过去。
而沈家那些人教会他的第二件事,就是别对谁抱太大希望。因为一旦你相信有人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最后往往会摔得更重。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秦昭发来的消息,问他是不是还在医院,还顺手丢了张截图过来。图里是圈内小群的新八卦,有人说裴宴这次出事以后,裴家内部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甚至有人暗示,沈妄现在要是再和他绑得太紧,只会一起被拖下水。
秦昭还发了句:你别这时候上头,真陷进去,疼的是你自己。
沈妄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按灭。
是啊,疼的一定是他自己。
裴宴那样的人,哪怕真动了心,最后也还是能回到权衡利弊的轨道上;可他不一样。他从来输不起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信。
过了十多分钟,他才回病房。裴宴还醒着,文件放在一边,像一直在等他。
“外面有这么好看?”裴宴问。
“没有。”沈妄走过去,语气已经恢复平常那种松散,“就是吹了会儿风,醒醒脑子。”
“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