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被问得一滞。
他当然不会。若真提前告诉了,以他那时候的情绪,多半只会觉得裴宴是在变着法地管他,甚至还会故意逆着来。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所以你就让人一直跟着我。”
“至少比看着你往坑里跳强。”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消毒水和夜色混在一起的凉。
沈妄沉默很久,忽然低声道:“裴宴。”
“嗯。”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半真半假的玩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一下心跳有多实。
裴宴侧过头,看着他:“误会什么?”
沈妄和他对视几秒,最终还是笑了,没把那句“误会你舍不得我”说出口。
“误会你比我以为的,更难骗一点。”
裴宴眼底像有很轻的一点暗色掠过。
“你如果真想骗我,”他声音低下来,“就不会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这句话像一下撞进某个很软的地方。
沈妄原本还想接着逗,忽然就没了心思。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重新包好的掌心,白色纱布整整齐齐,像有人把那些他自己都懒得管的伤,认认真真替他收拾妥当。
原来真的会有人这样。
原来不是每一次靠近,最后都只能换来更难看的代价。
夜里十二点多,两人才离开医院。
上车前,周启把一份简短的材料递给沈妄,都是今晚初步整理出来的证据链:偷拍视频从谁手里流出,壳公司怎么走账,西港路那边原本想怎么把他做成死局。页数不多,却足够把一整晚的惊险彻底钉实。
沈妄翻了几页,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看到最后时,他忽然轻声问:“这些,都是你让人查的?”
裴宴没否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
“公告发出前。”
短短五个字,让沈妄指尖都紧了一下。
原来连那场“放手”,都不是临时决定,而是一步早就算好的棋。裴宴撤他出去,不是为了丢掉他,而是为了让那些想借他下手的人,把真正藏着的东西都往外露。
理智上讲,这是最稳的路。
可情感上,那几天的冷落、沉默和公事公办,一样一样都是真的难受。
沈妄忽然抬头,看着裴宴,眼神有点复杂:“你就不怕我真以为你不要我了?”
车门边夜风微凉,裴宴站在那儿,眸色深得几乎看不清。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怕。”
就这一个字。
却重得沈妄心口都跟着发紧。
他没想到裴宴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