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量太重,重到让人想装没听见都难。
书房门半掩着,里面有很轻的键盘声。沈妄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忽然起身走过去,连敲门都省了,直接推开。
裴宴坐在桌后,衬衫袖口又挽到了手腕,桌边摊着几份英文邮件和一份港城项目的补充备忘录。看见他进来,男人停下敲字的动作:“还没睡?”
“睡不着。”沈妄走过去,停在桌边,“来找你算账。”
裴宴抬眼,显然有些意外:“算什么账?”
“白天那句。”沈妄盯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哪句。”
“你早就能咬死我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裴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容易让人想多。”
书房里静了一瞬。
裴宴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半晌才低声问:“你想到了什么?”
“想到……”沈妄本来想继续用玩笑带过去,可对上那双眼睛时,忽然又不想敷衍了。他伸手撑住桌面,声音也轻下来,“想到你把后路都给我了。想到你是不是比我想得还要早就认定我。也想到——”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也想到,我好像真的越来越舍不得让你难过。”
最后一句很轻,轻得像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倒像是说给自己确认。
裴宴眼神微微一动,随后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屋里的灯光把彼此神色都照得很清楚。
“沈妄。”他低声叫他。
“嗯。”
“你以为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定你的?”
沈妄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最近,也不是这次风波以后。”裴宴抬手捏了捏他后颈,动作很轻,“你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副明明快撑不住了,还要装得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我就已经记住了。”
沈妄喉结滚了滚,耳根有点热:“你这话听着像心疼我。”
“就是心疼。”裴宴看着他,“而且比你想得早。”
有些话一旦摊开,就像把原本遮着的一层雾都拨掉了。沈妄怔了几秒,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浮着的热意,一下全沉进了实处。他低下头笑了一声,再抬眼时,眸子里多了点很淡的潮意,却还是用惯有的语气掩过去:“裴总,你这样会把人惯坏。”
“坏一点也没什么。”
“你就不怕我以后真恃宠生娇?”
“你现在已经挺会了。”裴宴说着,唇角难得带了点笑。
沈妄被他逗得也笑了。笑完以后,却忽然抬手,主动勾住了裴宴的脖子。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他们已经这样亲密过无数次。可只有沈妄自己知道,他心里那点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软下去。
“那你白天那句话,我现在还给你。”他低声说。
“什么?”
“你早就能咬死我了。”沈妄贴得更近些,呼吸拂在他耳侧,“只是你一直没舍得。”
裴宴眼底那点笑意一下就深了。
下一秒,他低头吻住了他。
书房里的这个吻不像外面那么随意,也不像会客室里那么带着余波,反而更安静。像是两个人终于在某件事上真正把心意对齐了,所以连唇齿相碰都多了一层说不出的珍惜。沈妄被亲得眼睫轻颤,手却始终搭在裴宴后颈,没有退,也没有躲。
分开时,裴宴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声音低得发哑:“你是不是专门进来,想说这个?”
“是。”沈妄倒也坦然,“不说清楚,我今晚睡不着。”
“现在说清楚了。”
“嗯。”沈妄看着他,唇角轻轻扬起来,“所以我现在想再得寸进尺一点。”
“比如。”
“今晚邮件别回了。”他顿了顿,“陪我睡。”
裴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好。”
两个人一起回卧室时,客厅的灯还没关。沈妄走在前面,背影被暖黄的光裹着,像整个人都比从前软了些。他自己其实也察觉到了——以前很多话宁可烂在心里,也不肯说出口;现在却开始会在夜里推开书房的门,只为了把一句想说的话说清楚。
这不是退让,也不是变脆弱。
只是因为终于有人让他觉得,心里的东西说出来,不会掉在地上。
那天夜里他们最后并没有立刻睡着。灯关了以后,黑暗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沈妄枕在裴宴肩边,忽然很轻地开口:“我以前最烦别人把信任挂在嘴上。”裴宴“嗯”了一声,等着他说下去。“因为大多数人嘴上说信,心里还是要算。”沈妄顿了顿,手指在被子里勾住他的一根手指,“可你不一样。你是先给,再让我知道你给了多少。”
黑暗让很多话都更容易说出口。裴宴握紧了他的手,没有急着接,只把唇贴在他额角碰了碰。沈妄闭着眼,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一直绷着的某根弦,好像真的一点一点松了。原来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信着,会让人连心都跟着往外打开一些。
他们并肩站在公开场合
周末那场慈善晚宴,地点定在临江会展中心。
这种场合对裴氏来说不算新鲜,往年裴宴也会出席,只是从不带固定同伴,更不会在这种时候特意把谁放到自己身边。可这一次,邀请函上除了他的名字,下面还多印了一行——沈妄。
消息传出去时,圈里不少人都愣了下。有人说这是给面子,有人说是借机试水,也有人觉得不过是一场晚宴,没必要过分解读。可等真正到了会场,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同一辆车上下来,很多人才意识到,这件事比他们想得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