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侧头看去。
顾晏泽的手指勾住一根红色的细绳,从衣领里轻轻拉出。
绳子的末端,系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不大,约莫一寸见方,通体莹润,在休息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晏泽解开绳结,将玉佩握在掌心。
然后,他倾身向前。
陆清辞还没反应过来,那根红色的细绳就已经绕过了他的脖颈。
温润的玉佩贴上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带着顾晏泽的体温。
陆清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看向胸前那枚突然多出来的玉佩。
青白玉质,温润如脂。
正面雕着一株清瘦的兰草,叶片舒展,姿态孤高。
陆清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将玉佩轻轻托起。
他想起那个午后。
想起窗外的蝉鸣,想起案上摊开的宣纸,想起刻刀划过玉面时那细微的声响。
兰草清瘦,孤高,不与百花争艳。
这一笔一划,是他十五岁那年,在陆府后院的书房里,亲手刻下的。
从那以后,这块玉佩就再没离开过他。
直到,被那人胡搅蛮缠地抢了去。
陆清辞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玉面。
每一笔,每一划,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刻痕的深浅,转折的角度,甚至右下角,他刻意留下的、那一道极其细微的瑕疵,都在。
陆清辞抬起头,看向顾晏泽。
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的情绪,复杂得连他自己都辨不清。
你家祖上做什么的?
陆清辞的视线,落在顾晏泽脸上。
这张脸,五官深邃硬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峻。
与那张端坐于金銮殿上的面孔,没有半分相似。
只是那双眼睛……
看他的时候,那种坦荡的、毫不遮掩的、带着某种滚烫温度的注视,和那人一模一样。
不。
不一样。
那人的眼神,比顾晏泽复杂得多。
藏着帝王的矜持,藏着不能言说的情愫,藏着明明想要却无法轻易伸手的挣扎。
而顾晏泽的眼神,简单直接得近乎粗野。
陆清辞垂下眼帘,视线重新落回胸前的玉佩上。
这是他的玉佩。
十五岁那年刻的,戴了五年,就被那人抢了去。
那人毕竟是皇帝。
就算随他死于火中,也一定会被安葬。
天子葬仪,礼制森严。
这块玉佩作为他的遗物,一定会被陪葬在棺椁之中,随他长眠于地下。
那么——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清辞抬起头,看向顾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