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一世都活不过原本死时的年纪。
他们每一世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陆清辞眼眶泛红,指尖颤抖着,继续往后翻。
一直翻到了民国年间。
“民国三年,有一青年至青山村。其人着长衫,戴眼镜,与先生极似。”
“青年善文,于观中读书三日,掩卷长叹。”
“村人问其故,曰:‘前人皆寻一人而未得。吾亦寻之。’”
“问:‘所寻者谁?’”
“青年曰:‘不知。然吾心知,当往南。’”
“遂去。后不知所终。”
这一段,与以往不同,还有后续。
“民国二十六年,有一顾姓军人至青山村。其人着戎装,身形挺拔。”
“村人问之,曰:‘吾将北上抗日。若不死,当往寻一人。’”
“问:‘所寻者谁?’”
“军人于观中驻足良久,抚碑而叹。’”
“遂去。”
“后战死沙场,年三十二。”
陆清辞的手停在“年三十二上,久久没有翻动。
民国二十六年,顾姓军人,战死沙场,年三十二。
他的指尖抚过那行字,仿佛在抚摸那人的眉眼。
纸张粗糙,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又慢慢干涸。
顾家那些“怪人”,每一世都活不过三十二岁。
他自己,每一世也在寻找,每一世都在某个年纪戛然而止。
只是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曾来过这里,不记得自己曾在那座观里住过;
不记得自己曾读过那人的小传,不记得自己曾让人去寻找那人的后人。
不记得自己曾说过——
“唯此一憾。”
陆清辞沉默许久后,才将那本《青山村人物志》合上,放回博古架。
他转身,牵着顾晏泽朝门外走去。
顾晏泽跟在他身侧,没有问去哪。
周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已经关了的手电筒,见两人出来,连忙侧身让开。
“老人家还在院里等着,”周助理压低声音,“要不要——”
“不用。”陆清辞打断他,“让他先回去休息吧,我们再看一会儿。”
周助理点头,转身朝院子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又渐渐消失。
陆清辞沿着石板路,朝正殿走去。
正殿的门还开着。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将那张脸照得分外清晰。
眉目清俊,鼻梁挺直,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眼睛沉静而深邃,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陆清辞站在雕像前,仰头看着那张脸,看了许久。
顾晏泽站在他身侧,没有打扰。
他的手搭在陆清辞腰间,掌心贴着他的腰线,传递着他温热的体温。
陆清辞侧头,对上顾晏泽的视线。
月光,从殿门的缝隙漏进来。
将顾晏泽那双狭长的眼眸,照得分外清晰。
那双眼睛里,夹杂着很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