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她声音淡漠,“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接济天牢里的那位。他该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民间疾苦。”
原主前世时不时接济他,送衣送食送银钱,让欧阳谨即便不得宠,生活也如同富家公子般优渥,这才养出了他一边享受妹妹带来的好处一边恨意滋生的扭曲心态。
如今,是时候让他体会一下,失去一切庇护后,真实的世界是何等模样。
与此同时,被“陪伴太后”两个多月的柳如烟,终于被送回了丞相府。
她一回到自己的闺阁,便屏退左右,急切地拉住父亲柳亭之的衣袖,泪眼婆娑:“父亲!父亲您一定要救救三殿下!他是被冤枉的!是公主她……”
“住口!”柳亭之猛地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厉喝道,“哪里还有什么三殿下!只有庶人欧阳谨!你还不明白吗?他完了!彻底完了!”
“不会的!父亲,陛下只是一时生气,谨哥哥他……”
“谨哥哥?”柳亭之气得浑身发抖,看着这个执迷不悟的女儿,终于将听到的宫中秘闻说了出来,声音压低,“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为了练那邪功,他……他把自己给阉了!一个阉人!一个太监!你还指望他有什么前程?!指望我们柳家陪着他一起万劫不复吗?!”
如同晴天霹雳,柳如烟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宫……太监……
那个曾经俊朗、许诺她皇后之位的男人,竟然……竟然成了不全之人?!
所有的爱恋、所有的期盼、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与冰凉。
她看着父亲严厉而失望的眼神,最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木然地点了点头。
“女儿……女儿知道了……全凭父亲……安排……”
柳如烟彻底歇了那份救人的心思,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可不要一个废物。
女主,不,前女主的行为被颜柯看在眼里,既然原主并没有要求报复这个嫂子,自己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吧。
阴冷潮湿的天牢深处,欧阳谨蜷缩在铺着薄薄一层霉烂稻草的石板上。昔日皇子的尊贵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囚徒的狼狈与绝望。
手腕的伤口因得不到妥善医治而隐隐作痛,更折磨人的是下体那难以启齿的旧伤,在恶劣环境的侵蚀下,阵阵发炎肿痛,如同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
狱卒送来的食物是馊硬的馒头和浑浊的冷水,勉强吊着性命而已。
他也曾试图运转那身“辟邪内力”强行越狱,可早得了颜柯嘱咐的狱卒怎会如他所愿,每次欧阳谨爬到门前就通通避开免得被对方抓到机会。
一日复一日,男主就在等待审判在煎熬着,他可能猜到自己被柳如烟及她的家族抛弃,也猜到自己的下场……但没到最后一日,便有希望。
狱卒们收了公主宫里人送来的金叶子,时不时就透露外面的动向欧阳谨。
“听说了吗?太平公主今日又上朝了!”
“可不是嘛!那些皇子大臣们联名上书,说公主无功不受禄,结果被陛下狠狠斥责了一番!”
“嘿嘿,我看呐,这风向要变咯!公主殿下那可是真有本事的……”
太平公主……欧阳嫣然!
听着狱卒们带着敬畏的议论,欧阳谨的心如同被浸泡在毒液里。
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妹妹,不仅毁了他的一切,还踩着他的尸骨,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荣和权力!
凭什么?滔天的恨意与极度的不甘啃噬着他的内心,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身体日益虚弱带来的恐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过去那些被妹妹接济、衣食无忧日子的怀念。
原来众皇子为了压制这个皇妹,鼓动自己阵营的朝臣纷纷上谏——三公主无作为、无大功,不堪获封。
皇帝看着面前堆积的折子,连看也不看便让秦公公处理了。
北雁皇朝说到底,是他欧阳擎说得算!
皇兄你的龙椅我要了(完)
次日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以二皇子、四皇子为首,数十名官员跪伏在地,言辞恳切又隐含逼迫,无非是“祖宗家法,公主不宜干政”、“太平公主封邑过重,恐非国家之福”云云。
龙椅上,欧阳擎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下面那些明显被自己儿子煽动起来的臣子,心中一片冰寒。
好,好得很!处理掉奏折,这些儿子就在朝堂上给自己难堪,想要联手打压表现出色的妹妹了!
得到小口袋提醒的颜柯在皇帝下朝后,端着一盅亲手炖的燕窝来到养心阁。
她没有请父皇收回成命,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将燕窝轻轻放在皇帝案头。
“父皇,今日朝堂之事,儿臣以为,根源不在于儿臣是否荣封过甚,而在于东宫久虚,众位皇兄心中不安,才有了今日之争。”
一句话,直指核心!
欧阳擎猛地看向女儿,眼中精光闪烁。这个问题,他何尝不知?只是立储事关国本,他一直犹豫不决。
大儿子虽是嫡出,但他与世无争,又懦弱,不堪为太子。
至于其他儿子,有母族势力过甚的二皇子、四皇子,也有残暴的七皇子和单纯的九皇子……
颜柯迎上父亲的目光,行礼下跪,继续道:“父皇,北雁江山,需要的是一位能带领它走向强盛的继承人,而非拘泥于男女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