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被她的话惊到,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彻骨:“颜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休夫?此乃悖逆伦常,千古未有!你谢家满门忠烈,难道要因你一时激愤,毁尽清名,沦为天下笑柄?!”
“陛下!”颜柯假装惶恐赶紧跪下,“臣妇父兄,血染沙场,马革裹尸!他们忠的是这云朝江山,是黎民百姓!不是他顾衍舟!更不是他顾家后院那点龌龊!”
她猛地抬手,指向地上那两张承载着水泥与玻璃秘法的黄麻纸,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臣妇以此二物,不!以此二物所代表的江山永固、国库丰盈、万民称颂之功!换陛下朱笔御批一道休夫圣旨!从此,臣妇谢柔与顾衍舟,恩断义绝!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见皇帝一脸为难的样子,颜柯再次开口。
“陛下!此二物价值几何?可抵万军?可筑金城?可造盛世?用它换一道圣旨,换我谢柔残躯自由,换我父兄在天之灵不再蒙羞!陛下——您告诉我,这买卖,是您赚了,还是我谢柔亏了?!”
疯了!彻底疯了!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内侍如同泥塑木雕,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福公公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衣衫瞬间湿透。他侍奉帝王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一个妇人,竟敢在御前如此咆哮,如此……与天子做交易!
“哈哈哈……”皇帝不怒反笑,“不愧是谢家女,有胆识,更有魄力!罢了罢了,你的要求,朕允了。”
“福安,拟旨。”
仅仅两个字,却重逾万钧!
福公公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御案旁,颤抖着手铺开明黄圣旨,提起饱蘸浓墨的御笔,屏息凝神。
跪在地上的颜柯满意一笑,而后再次跪拜谢恩。
侯府正厅内,顾衍舟正在不停踱步,他没有信心让皇帝偏向自己,可叶青青有啊,她从历史书上看到的顾衍舟乃是云朝第一将军,荣承三代,爵位也从侯爷升到一品王爷。
所以区区谢家,必不会让皇帝改观。
快到午膳时分,前厅终于传来消息——
“侯爷……”管家战战兢兢地进来禀报,“宫里……宫里的福公公到了!带着圣旨!”
“还有夫人她也一并回来了……”
“圣旨?!”顾衍舟眼里突然有光,难道……难道陛下念在他军功深厚,允了他的请妻书。
王氏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迸发出精光!叶青青更是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快!快开中门!香案!设香案!所有人,随我出迎圣旨!”顾衍舟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脸上那层死灰被一种病态的潮红取代。
他顾不上仪态,跌跌撞撞地就往外冲,王氏和叶青青也慌忙跟上。
侯府中门大开,香案高设。
顾衍舟和刚归府的颜柯领头,带着老夫人王氏、叶青青以及满府战战兢兢的下人,齐刷刷跪倒在庭院中,对着手持明黄圣旨、面容肃穆的司礼监大太监福公公,深深叩拜下去。
接着,那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定北侯顾衍舟,北境御敌,微有寸功。其孤女叶青青于顾卿有救命之恩,品性温良,克尽恭顺。念其情深意笃,特恩准:
叶青青,擢升为定北侯府正室夫人,赐诰命,享正三品俸!钦此!”
擢升为……正室夫人?!
赐诰命?!
正三品俸?!
叶青青表面震惊,内心却狂喜,不是平妻,而是侯府夫人。
将来史书上,必定留下自己的芳名啊!
“臣……臣顾衍舟,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顾衍舟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上前接下圣旨,侧头看向颜柯!
即使是国公嫡女又如何?谢柔你看到了吗?!陛下亲口承认了青青的身份!你算什么东西!
“老身叩谢陛下天恩!陛下隆恩浩荡!那原来的谢氏该如何论处呢?”,老夫人王氏被嬷嬷扶起后,第一反应便是询问福公公。
福公公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三人狂喜失态的模样,如同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他目光转向依旧跪在那里、神情淡漠、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的颜柯,心中暗叹一声。
他尖着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谢氏,接旨吧。”
只是还未等福公公拿出第二道圣旨,老夫人先一步来到颜柯面前,用那种施舍般的、高高在上的口吻说道:“谢氏,你也别太伤心。虽说陛下圣明,擢升了青青为正室,但你毕竟在府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你识大体,把你那些嫁妆乖乖交出来,帮着青青打理好这侯府内务,母亲我做主,许你一个贵妾的位置!总好过被休弃出门,做个下堂妇,丢人现眼不是?”
贵妾?
顾衍舟闻言,嘴角也勾起一抹冷酷而快意的弧度,他搂着喜极而泣的叶青青,目光如同看一件垃圾般扫过颜柯:“母亲说的是。谢柔,你该感恩戴德才是。交出嫁妆,安分守己,本侯……或许还能容你在这府里苟延残喘。”
叶青青依偎在顾衍舟怀里,得意的小脸,看向颜柯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和挑衅。
“这侯府,再多养姐姐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福公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浑浊的老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彻底化作了冰冷的讥诮与深深的厌恶。好一副小人得志、忘恩负义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