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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第1页)

杨嗣王话里的酸涩明晃晃,叫人无法接茬儿,季桃初用力搓脸,咬牙的同时真想给她一拳,“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叫人去虞州,去四方城,将你从小到大的生活和经历,仔细顺过一遍。”

夜深人困,杨严齐眼睛发酸,用力眨了眨,不肯放过此般平心静气的机会。

“你的前二十年,被涂三义写成两本报告,我仔细看过一遍又一遍,仍旧一无所获,溪照,你能不能,给我点提示?”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听着杨严齐低柔的声音,季桃初靠住床架,不忍打破这份温馨。

她困得不行,委实不想再提,又遭死缠烂打,闭上眼睛低声敷衍:“我的前二十年,哪里值得你派涂三义去调查,我整个人也不过是上辈子积德,这辈子托生在富贵人家。”

小孩手心开始冒汗,好似杨严齐忐忑情绪的具体外化。

察觉季桃初困意浓兴,杨严齐果断出手:“比起你说的,我更想知道,你为何决定和我分手。”

分手提得毫无征兆,令人措手不及,至今不知究竟为何,她只能猜测是溪照心思不舒所至。

说白些,她担心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溪照旧疾再犯。

熬夜是个好计策,白日里都堂开会,杨严齐看着石映雪打盹,灵光一闪,想起熬夜良策,正苦于没有机会实施,小丫头便来到王府,真是天赐良机。

成效初现时,是季桃初歪头靠着床架,困到犯迷糊还得和杨严齐说话,不经意间实话脱口而出:“我不想这样对你,可是,我待见你,非常待见。”

“待见”,是为关原方言用词,意思等作“喜欢”、“喜爱”。

汗从小孩手心传染到杨严齐手心,闻季桃初言,她没有感到心花怒放之喜,反而觉得无比沉重。

她不瞎,看得出季桃初的爱慕,可这份喜欢,对季桃初而言是负担。

当爱慕称为负担,这份感情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一夜飞雪新罢舞,日出银峦被川谷。

翌日天明,屋檐上积雪数尺厚,白毛风裹着霰粒拍打门窗,发出沉闷细碎的窸窣声。

像极那年城门下重逢时听到的声音。

暖榻上,季桃初安静转醒,拥被坐起,入目是趴在旁边桌上打盹的杨严齐。

另一边,几乎同时坐起的小丫头,揉罢眼睛安静望过来,头发松散,面色苍白,满目茫然与恐惧。

目光交汇的瞬间,季桃初心软下来。

稚子何辜。

眼鼻忽而发酸,悲怆涌出心底,仿佛浸泡进无尽的苍凉和荒芜,她不想被母亲无所不在地掌控,到头来似乎又要一脚踩栽进母亲安排好的局中。

若是接受这孩子,她和杨严齐提分手算甚么?

“娘亲。”

当陌生女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近,小丫头双目盈水,怯声称呼如是。

“你喊谁?”地毯上的双足警惕停步,季桃初拧眉抵触。

小丫头不敢再出声,惶恐不安融在眼泪里,夺眶而出,啪嗒砸下。

那串泪流淌过小孩脸颊,掉进季桃初眼眶,她用掌根大力擦眼角,试图拭去那抹不显眼的泪痕。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和这个年幼孩子一样,独自陷在远离母亲的恐惧中,无依无靠,不知所措。

待稍大之后,因着对感情甚过常人的渴望,又开始在贫瘠而荒芜的爱原上不停反思自己,究竟我哪里做错,才被送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不配得到娘亲的爱,不配感受到家的暖?

视线再度模糊,季桃初仿佛看见四岁的自己,穿过无数凄风寒雨,抽泣着来到二十多岁的她面前,一遍遍又一声声地问。

“我为何不配?为何不配得到?”

和睦的双亲,温柔的爱人,温馨的家庭,平静的生活……为何我不配拥有?

“溪照,溪照?”

有声音响在耳畔,不停呼唤她的字,时而很近,时而很远,像浸泡在刺骨冰水中,划过冰冻的耳道,传进麻木脑海中,尽管始终听不真切,还是被她努力分辨出,是杨严齐。

在举目无亲的幽北,唯有杨严齐声声唤她表字。

等霜雾散去,意识从冰水中抽身而出,视线缓慢清晰,季桃初看见眼前有张精致的脸,紧皱眉头,嘴巴不停开合,慌张无措。

“溪照,能听见我说话吗?”杨严齐单膝跪在暖榻前,不停搓她手和胳膊,“溪照,溪照,用力呼吸,你用力呼吸啊,别憋着,求你,别憋气,溪照!”

“严、严齐……”

季桃初嘶哑开口,静止许久的胸膛首次在别人的期盼中重新恢复起伏,单是颤抖着吐出两个字,便已用尽仅剩的力气。

“哎,是我,是我,”听到这声呢喃的低应,看见那开始起伏的胸膛,杨严齐鼻头一酸,差点喜极而泣,还在用力搓季桃初手臂,“身体还发麻吗?难受吗?具体哪里难受,你说给我知,溪照,你……”

不平稳的尾音忽然带上抽噎感,杨严齐停顿一下,才放轻声音问:“你还认得我,对不对?”

迷雾散去,冰霜归于严寒,厢房内暖意充足。

“我还好,抱歉,吓到你。”季桃初动动手指,恰好勾住了杨严齐的,这才发现,杨严齐在发抖。

当呼吸重新开始,空气进入胸膛,顺血脉流向四肢百骸,混沌麻木的脑袋和濒临绝望的心脏,再度恢复强大的秩序。

意识到杨严齐处理她的癔症情况愈发熟练,季桃初反拉住她的手,眼睛湿凉:“你快起来,我只是一时癔症,休息片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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