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否觉得可惜?”橘子齁酸,季桃初偏要继续往嘴里塞,像是刻意跟自己过不去。
身为仆从差使,唐襄多年以来确不曾想过类似这般的问题,稍加思索,她微笑答道:“没甚么可惜与否,我为主当差,尽心效力,没有虚度日子,这辈子,便不算白活。”
季桃初抿嘴笑,眼里流露出羡慕之色:“多年以后,我活到你如今年纪时,回想起今日之我,不知会有何感想。”
是无感,是庆幸,还是会懊悔?
闻及此言,唐襄方解姑娘为何忽有此问,略作犹豫后,问:“恕老仆斗胆,姑娘和杨嗣王,吵架了吗?”
为何无缘无故闹成今日这般?
没想到唐襄会当面问此事,季桃初摇头笑:“你要给俺娘汇报?”
唐襄惊得心中咯噔跳,示礼欠下身去:“姑娘数日来一反常态,老仆有些担心,遂趁此机会自作主张问起,老仆知错。”
嗣王东院由两名陪嫁嬷嬷唐襄向风华全权打理,然除日常事务外,季桃初全然不曾信任过二人。
她无法信任任何人:“没关系,你可以告诉俺娘这里的真实情况,如你所见,我和杨严齐处得并不好,我在这里,过得不称心。”
不知为何,每每听到如此言辞,人第一反应是劝阻,好似“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是刻在骨子里的金科玉律。
唐襄道:“姑娘应该有所耳闻,一直以来,东院吃到的新鲜果蔬,皆是近卫每隔五日送来一次的关原货,无论季节,那些果蔬皆用冰块保存运送,煞是耗费心思,绝非有钱便能做好,光从这点来看,杨嗣王是在乎姑娘的。”
愈是听人劝和,季桃初逆反心思愈重,“嬷嬷所言我皆知晓,关于此事,我心中另有计较,待下半月你再往四方城去信,记得告诉俺娘,我已和杨严齐分开。”
“姑娘,这里有封晚饭时才送到的家书。”今日屋里人多,唐襄险将书信揣怀里忘记。
瞧唐襄的模样,她知道信里大致内容。
季桃初看破不说破,即时拆信浏览。
“这简直胡闹!”
惊诧中,季桃初一跃而起,赤脚站在罗汉榻上,甩得信纸哗哗响,“娘怎能半声不吭,直接送个小娃娃来奉鹿?!”
意外之喜
清晨的都堂热闹非凡。
今日月中开会,各处将官齐聚在此汇报公务,严平拦杨严齐在门口说点小事。
且未到开会时间,都堂里聚堆,东拉西扯,甚嘈杂。
严平反映城防上将官子弟多,不好管教,她准备杀鸡儆猴收拾几个,杨严齐听得仔细,腿上忽有重物附坠。
低头看,是个吃手的三岁小儿。
严平噗嗤乐出声,看笑话似也:“你儿?”
小孩搂抱杨严齐腿,坐在她脚面上认真吃手,全然不似与陌生人相处。
杨严齐弯下腰将小孩拎起,同严平道:“许是跟随哪位将官来此,找找他娘或爹去。”
严平环顾四周,正要问谁丢了儿子,被杨严齐掐着胳肢窝抱起的小孩,忽然开口道:“娘回家。”
管谁叫娘呢。
严平来了兴致,按住小孩脑袋问:“臭小孩,你娘是谁?”再一指杨严齐,“你认识她?”
小孩被严平吓得咧嘴就哭,口水和眼泪一道流出,长得拉丝。
严平:“……”
“看你,吓哭他做甚,”杨严齐没接触过小孩,登时感觉举了个烫手山芋,强行塞给严平:“找找他家里人,别叫他哭,这里马上要开会。”
小孩的哭声,成功引来他那没看住娃的亲爹老郭,他叠声道着歉将小孩抱出都堂,换来其同僚阵阵唏嘘。
“老郭媳妇和他离了,儿子这么小,怎么说也该跟着娘,如今跟着爹饥一顿饱一顿,大清早又被带来这里开会,早饭还不知吃没吃。”
“瞧小孩那身埋了吧汰的样,老郭绝对养不成,真该叫孩子娘带。”
“抠死老郭算逑,请个奶母很贵吗?”
“嘁,倘老郭舍得花钱请人,他媳妇值当和他离婚?”
“老郭那人,这辈子只在乎他自己,倘非儿子能传宗接代,你们以为,他会强行留下儿子?”
一帮大老爷们儿,凑起来越说越没边,严平忍不住放声打断:“那个谁,各班将官到齐没?拿花名册点个名,衙门里事情多着呢,抓紧时间开会!”
严平既发话,聊天的人识相闭嘴,聚堆的各回其位,书吏翻开花名册开始点名。
都堂逐渐安静下来,唯余书吏点名和应到声,杨严齐搭眼扫过去,但见负责刑狱的石映雪,照旧坐在角落里,点过名又是抄起双手补觉。
远远瞧过去,石映雪不再似以前骨瘦如柴,脸庞仍显清瘦,气色有所好转,听人说,是因石提刑寻到位好庖厨。
思绪回转间,书吏点名结束,请杨严齐先讲话。
大帅大致总结前半月军务政治,再按照书吏房提交上来的书文,简单说说下半月公务安排和重点。
杨严齐不喜开会,尤其像这种总结安排类的大会,甚觉冗长枯燥。
言简意赅结束发言,流程交由书吏主持,她独坐长桌首,边听诸将官汇报要务,边趁闲暇想些个人私事。
友人来帖,其子周岁宴,邀她携亲眷共赴。
往常这类帖仅止于恕冬手,再经由恕冬汇报,她知道即可,鲜少赴宴,恕冬自会挑选合适的礼物,以王府名义送去发帖人府上。
昨日恕冬顺口说起九日前收到张周岁宴请帖,明日是赴宴期,杨严一时冲动,管恕冬要来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