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和时势推着她一步步走到现在,真是半点不由人。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季桃初半信半疑:“你有这么好心?”
杨严齐笑着搓了把脸,一拍膝盖,摇头叹息:“我对姐姐掏心掏肺,姐姐看我是狼心狗肺,真是令人难过。”
“你差不多得了,”被季桃初假嗔,含笑的眼睛带着认真:“使团的事,你要如何向朝廷交待?”
杨严齐:“你差点被苏赫抹脖子,是阿尔斯楞该给幽北和关原交代,朝廷得派人来安抚我们,你不是要赚很多钱么?很快就有了,一笔天降横财。”
瞧着杨严齐笑靥如花的模样,季桃初忍不住心尖发烫,赶紧转开目光,故作严肃:“给你说啊,以后再有这种事,必须提前和我讲,再不打招呼地将我牵扯进来,跟你没完。”
“那不行,”杨严齐笑着拒绝:“我做的事,你可以不参与,但必须都知道。”
“知罪而不报,你害我?”
杨严齐脸上难掩疲倦,乌黑眼睛依旧明亮,带着叫人道不明情绪的笑意:“你很聪明,只有知道我都做过些甚么,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时,你才能独善其身。”
我想要你学会真正的生存之道,恒我县主没有教给你的东西,我教。
“呸呸呸!”季桃初拍小几,“童言无忌,大风刮去,甚么东窗事发,独善其身,谁敢害你,我同她拼命!”
杨严齐笑意难止:“是谁方才说大难临头各自飞?溪照还要为我拼命?”
季桃初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说完羞得满脸通红,假装镇定地喝斥:“不是说要做朋友吗?我对朋友都是肝胆相照,莫说是你,换成容岳敬文思鸿她们中的任意一个,老子都为她们两肋插刀!”
“好!”杨严齐拍手叫好,“溪照不愧是季后侄女,侠肝义胆,有大家风范!”
“你给我住嘴!”季桃初反而更羞涩,耳垂红得要滴血,撑着小几色厉内荏威胁:“再胡说八道,一脚踹飞你。”
杨严齐忽然凑过来,反手用虎口卡住季桃初下巴,从两侧捏住后者脸颊。
捏得季桃初撅起嘴,露出俩门牙尖尖,像兔子:“你干嘛?”
杨严齐不由分说,低头亲下来。
在季桃初震惊得瞪大眼睛时,这人回身撤离,得出个结论:“嘴这么硬,亲起来还不是软软的,还是栗子味呢。”
“……”被亲傻的季桃初终于回过神,起身扑过来:“杨严齐,我跟你拼了!”
土豆精像个小炮仗一样撞进自己怀里,杨严齐干脆被按在罗汉榻上打闹。
恕冬慌神冲进来时,就看见她家大帅被人骑在身上揍,吓得脚底打滑,险些摔个四脚朝天,捂着眼睛连连后退,撞翻好几个凳子。
“大帅,那个,大帅,关北张世子来了,骑着,不是,提着刀要杀兀良海王子!”
“哎呦,”正模仿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季桃初,失口道了句:“兀良海东窗事发了。”
步步为营
“咔嚓!”
刀风势大力沉,方桌四分五裂,满院鸡飞狗跳。
一双皮靴怒不可遏踩过满地碎屑:“兀良海,老子活劈了你!”
兀良海不语,一味地躲闪,动作比草原上的狐狸还要敏捷。
“给我抓住他!”挥舞着黑背大刀的人,嘶吼着吩咐随从们:“谁逮住这孙子,老子赏谁黄金万两!”
“不可不可,张世子万万不可!”乐宽领着琴斫卫的人,连成人墙,试图阻拦关北众人,“张世子冷静,咱们有话好说!”
“区区指挥使,何来资格同我说话,今日若不能活扒兀良海的皮,老子拿你泄愤!”怒意滔天的年轻男人,大力踢飞脚边滚落的秃花盆:“滚开!”
“啪嚓!”
杨严齐刚进门,一只花盆碎在脚前,瞬间瓷片冻泥飞溅,几名近卫呛啷拔刀。
拔刀声像盆冰水泼进院子,冰冻了沸腾的气氛。
挥舞大刀的疯狂者,看见门口这道石青色身影,不得不强压浑身戾气,面色涨红,粗重喘息:“肃同,哥找兀良海这贼厮有点小事,叫你的人先撤出去,等哥办完事,你再清点砸坏的东西,哥照价赔偿给你,啊。”
杨严齐扫过来,从屋里到院子,能劈的尽被劈坏。
“肃同救我!”兀良海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躲到杨严齐身后,脚上棉鞋跑掉一只,发冠也被削掉,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雪蛟哥,"杨严齐朝对方手里的黑背大刀努嘴,“去我那说?”
三北之乱时,金国屠戮兴丰,最为勇猛的舂耽铁骑更是长驱直入,直逼关北王府所在地建州。
倘非杨严齐偷袭乌扑海,屠进舂耽城,叫舂耽铁骑不顾王命地疯狂西援,守备空虚的关北王府必然难逃一劫。
再加上三北王府子弟关系不错,杨严齐如今又正式册封嗣爵,张雪蛟得给这个面子,怒哼一声,扔了大刀给亲从官。
在屋里烤火躲懒的季桃初,听说在杨严齐出面下,关北世子要和兀良海坐下来好好谈,她兴致勃勃来凑热闹。
跟着奉茶的近卫躲在抱厦,扒着门框往里瞅时,被杨严齐眼尖发现,搭在膝盖上的手朝她招了招。
她躲回抱厦,杨严齐的声音随后响起:“是上卿来了吗?”
季桃初:“……”
她看见煮茶的女近卫在偷笑。
不得不现身,和关北世子张雪蛟见礼问好。
张雪蛟坐回椅子里,因为季桃初的突然到来,收起了原先的粗鲁。
“肃同,季妹妹不是外人,哥说话就不藏着掖着了嗷,这么着,你将兀良海交给我,我带回关北,后续这王八犊子发生一切情况,皆与幽北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