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把车往海湾开,一路经过港口,路上陆濛一直看着远处堆叠的集装箱,不知道在想什么,罗根也一路没说话。
他们特意把车停在了一块人比较少的地方,远远望去,豆大的人影稀松躺在悠闲的海滩上,也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陆濛今天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兴致,她看了远处一眼,随即脱掉了鞋放在车上,赤着脚往海边走去。
罗根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缓慢跟上。
当水漫过脚背,陆濛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放松,细微的浪柔软地卷着她的脚踝,她站在风中,恍惚觉察自己这些年其实从未真正走进过海。
过去的她生活在一个悬崖边,底下是海水和礁石,处境岌岌可危,那个人为了不让她坠下去,一直想方设法托住她。
可等真正走进水里,陆濛才发现海其实并不可怕。
“陆濛。”
罗根忽然叫了她一声,陆濛回过神来,才察觉到自己流了眼泪。
她没有动,罗根走了过来,牵住她往回走。
“这个点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泡久了要着凉。”罗根没看她的脸,他让陆濛靠在车头,随即单膝跪下,用车上的毛巾仔细把她脚上的湿沙擦干净,然后拿起鞋子替她穿上,“你要是想玩水,明天白天再过来也一样。”
“你让我想起一个朋友。”陆濛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
罗根闻言似乎笑了笑:“朋友吗?”
“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陆濛说,“虽然你穿着打扮像是个斯文人,可一般的alpha没有你这样的体格,站姿和习惯也骗不了人。”
陆濛从小就爱绘画胜于音乐,第一眼看见罗根的时候就用目光丈量过他的身材,他显然是有意降低了自己的攻击性,还对此做了一些打扮。
陆濛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她很了解侯赛因,侯赛因虽然这几年总会有事没事找借口给自己送人,目的却多半是出于调侃,她是他重要的“客户”,在不确定这个alpha会不会冒犯她以前,他不会给对方透露太多关于她的信息,可面前的这个人显然比侯赛因认为的还要了解她。
“我以为你会说我和另外一个人比较像。”等弄干净,罗根缓缓起身,他这会儿才抬眸注视着她,四目相对,彼此的瞳色相似到像是镜像过来。
陆濛看着他,却说:“不像。”
罗根说:“那你这些天为什么愿意跟我一起出门?”她看着他眼睛时的神情骗不了人,“仅仅只是兴之所至?”
罗根说那些暧昧的话时像一种调情的呢喃,可那双眼睛却把她看得很认真,陆濛眨了眨眼,脸上的泪痕很快就被海风吹干了。她回以他同等的注视,语气却很平静,好像不管是谁都无法在她心上起一点波澜:“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件事。”
罗根退开了一点,稍微挑了挑眉,像是询问。
可这一次陆濛没有回答他。她回头看了看,说:“今天我们在这里住下吧。”
罗根闻言没有再问,点了点头:“我去订酒店。”
海湾这边是延布的度假胜地,周围的酒店都是五星起步,罗根上车后只是打了通电话,就订到了最近一家度假酒店的两间套房,都在一层,外带一个大露台,可以享受一小片区域的私人海滩。
虽然是套房挨着套房,但两边沙滩隔开得有一些距离,分别前罗根很绅士地对陆濛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嗯。”他们没有再提海滩上发生的对话,就像是从未发生过,双方又进入了聪明人默契的来往舒适区里,“早点休息。”
罗根点点头,拿着手提箱回房了。
陆濛回房间后洗了个澡,让酒店把衣服送去干洗,然后光着身子躺在床上。
天还没黑透,周围隐约能听见一些人声,陆濛闭上眼,在这样的杂声中浅浅得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晚上十二点。
陆濛摸了摸脖子,发现自己流了一身的汗。
不过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这样,无数个日夜,不是什么梦她都能记得清,随即她坐起来,抱着膝盖,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抹了把脸,看向窗外。
凌晨三点,整片海滩万籁俱寂,陆濛从露台走到沙滩。
准备继续往前走之前,陆濛侧头看了看,交错的棕榈树和矮树丛后,罗根的房间暗着,不仅是这周围一片,再往上也同样。
周围很冷,陆濛身上就穿着酒店准备的浴袍,她赤着脚,无声无息地朝着海边走,像一个幽灵。
直到踩到海水的那一刻,陆濛才像是抖了一个激灵,面前漆黑的水面被月光照得粼粼闪烁,和下午的那片海景全然不同。
耳边的呼啸卷起更为粗暴的浪,呜呜咽咽地,像是有人在哭。
陆濛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有些看入迷了,随后她缓缓脱掉了浴袍,继续一步一步走进海里。
这一次她没再流泪了。
海水的温度让她的下半身渐渐僵住,溅起的海水也让她的脸逐渐麻木。
陆濛攥紧了拳头,中指碰到了无名指上的坚硬,她无意识地搓弄着那个人留给自己的镣铐,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海水没过了她的脖颈,陆濛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有些艰难,偶尔一个浪卷过来,她险些站不稳,然后吐了几口海水。
这时候她再抬头看了看,月离自己仍是那么远。
可这一次她整个人浸布在了月光的倒影下,倒也不再像刚才远远看着那般触手可及。
陆濛抱紧自己,粗喘着又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