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子憋屈的闷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许逾白。
这小子,刚才在大厅里那副活阎王的架势,简直比他在后山打野猪还要狠。
不动声色,直接一击毙命。
“看什么?”许逾白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又恢复了那种带着钩子的笑意。
“老子在看……”贺铮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自在地嘟囔了一句,“你小子,心眼儿比马蜂窝还多。老子这辈子,算是真栽在你手里了。”
许逾白笑了。
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了贺铮那粗壮的胳膊。
“栽了就别想跑。”
他仰起头,看着贺铮那张古铜色的脸,声音软糯而霸道。
“这北京城,以后就是咱们俩的了。”
这四九城的风,透着股邪气
“这北京城,以后就是咱们俩的了。”
这话软绵绵的,可落在贺铮耳朵里,却比村口那口破铜钟敲得还要响。他那条被许逾白挽着的胳膊僵得像根木头桩子,抽也不是,放也不是。
周围来来往的人不少,骑着飞鸽自行车的工人按着车铃“叮铃铃”地从旁边蹿过去。几个提着网兜买菜的大妈停下脚,拿眼角扫着他们俩。这年头,两个大老爷们在大街上这么胳膊挽着胳膊,还贴得这么近,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怪异。
贺铮老脸发烫,粗糙的指腹在裤缝上搓了两下,压着嗓子说:“你撒手。大马路上的,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别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许逾白不仅没松开,反倒把身子半靠了过去,脑袋歪在贺铮宽厚的肩膀边上,轻咳了两声:“我头晕,腿上没劲儿。铮哥,你刚才在里头护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怕人看的。”
这病秧子又来这套。贺铮咬了咬后槽牙,明知道这小子八成是装的,可听着那几声喘不上气的咳嗽,心里那股子火气就跟被水浇了似的,扑哧一下全灭了。
他不仅没推开,还反手托了一把许逾白的胳膊肘,把人往自个儿怀里带了带,粗声粗气地嚷嚷:“站稳了!老子又没说不让你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身子骨弱啊!”
后半句是冲着旁边那几个指指点点的大妈吼的。贺铮本就生得高壮,眉眼间带着股子大山里打猎练出来的凶悍劲儿,这一嗓子嚎出去,吓得那几个大妈赶紧扭头,加快步子走远了。
许逾白低着头,嘴角那抹笑意藏在贺铮身侧的阴影里,像只刚偷了腥的狐狸。
两人顺着胡同拐了两个弯,来到了一处搭着棚子的露天摊位前。摊子上支着口大铁锅,滚水翻腾,冒着白花花的热气。案板上切着细细的羊肚,旁边几个大青花碗里装着黑乎乎的麻酱和红亮亮的辣椒油。
“老板,来两碗爆肚,多加芝麻酱。”许逾白熟门熟路地报了菜名,拉着贺铮在一张有些年头的方桌旁坐下。
贺铮盯着那口大锅,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他早上光顾着生气和换衣服,连口水都没喝,这会儿闻着那股子浓烈的肉膻味和麻酱香,口水都在舌头底下打转。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这木条凳子窄得很,他一双长腿只能委屈地岔开。
没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爆肚端了上来。
贺铮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竹筷子,夹起一大筷子肚丝就往嘴里塞。那玩意儿脆生生的,裹着浓香的芝麻酱,嚼在嘴里满口生香。他大口吞咽着,腮帮子鼓得老高。
许逾白却没怎么动筷子。他拿手撑着下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贺铮吃。那双清冷的眼珠子里,倒映着贺铮粗犷的吃相,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升高。
“你咋不吃?”贺铮干进去半碗,一抬头,瞧见许逾白碗里还是满的,不由得皱起眉头,“是不是这玩意儿不合胃口?你那胃本来就娇气,吃不惯老子去给你买两个包子。”
说着,贺铮就要站起身。
“不用。”许逾白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那指尖的凉意顺着贺铮的脉搏传过去,让他刚吃进??去的热乎气儿又变成了另一种燥热。
“我手腕子酸,拿不住筷子。”许逾白盯着贺铮,声音压得极低,“昨晚在招待所,被你按得太狠了。”
贺铮脑子里“轰”的一声,刚咽下去的那口爆肚差点儿卡在嗓子眼。
这他妈是外头!
周围还有好几桌人在稀里呼噜地吃东西!
这不要脸的病秧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贺铮一张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往四周瞅了一圈,确认没人听见,这才压低声音,恶声恶气地警告:“你再胡咧咧,老子把你嘴缝上!”
“我没胡说啊。”许逾白微微前倾身子,白净的脸凑近了几分,“那铮哥喂我。”
“滚蛋!自个儿没长手啊!”贺铮想抽回手,可许逾白那几根手指像铁丝一样缠在上面。
许逾白也不恼,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你不喂我就一直在这儿耗着”的偏执。
僵持了半分钟。
贺铮败下阵来。他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欠了这小子的命。他粗暴地拿起自己用过的那双筷子,在许逾白的碗里胡乱挑了一小筷子肚丝,沾了点麻酱,像喂牲口似的怼到许逾白嘴边。
“吃!吃完赶紧回你那个大院去!”
许逾白笑了,他没接筷子,而是微微张开嘴,直接含住了贺铮递过来的食物。
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竹筷子的边缘。他嚼得很慢,吞咽的时候,喉结在纤细的脖颈上滑动,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