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管子?”贺铮喘着粗气,眼睛依然警惕地在天花板和门口之间来回剐。
“城里人的玩意儿多,连水都要在这铁筒子里钻,磕着碰着了,可不就得给你来这么一嗓子。”许逾白凑到贺铮耳边,舌尖在那滚烫的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怎么,在上河村横着走的贺老三,进了这省城的红转楼,连这点响动都听不得了?”
贺铮被他这一舔,腰眼上那股子刚散去没多久的酸软劲儿,排山倒海地又翻了回来。他低头瞅着许逾白。这小子这会儿半个身子都没在被窝外头,那件米白衬衫早就成了地上的破烂,光洁得像是在井水里捞出来的皮肉上,全是他刚才控制不住力道留下的通红指印。
“老子……老子是怕出事。这地界儿,老子眼生。”贺铮梗着脖子,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儿全透着股子认命的怂。
他确实是眼生。
在这招待所的单间里,脚底下是踩着不出声的木地板,头顶是转得让人眼晕的电风扇,连这睡觉的床,都软得让他觉得重心不稳。他习惯了那硬邦邦的土炕,习惯了被褥里那股子晒干的干草味儿,这会儿鼻子里全是许逾白身上那股茉莉花香和汗腥味儿搅在一块的怪异滋味。
这滋味儿太城里了,也太……像是一场能把人给淹死的洪水了。
“眼生才好。”
许逾白的手顺着贺铮那块垒分明的腹肌一路往下,极其精准地钻进了那条已经快要报废的粗布长裤里。
“眼生,你就只能盯着我一个人看。离了这屋子,离了我这根舌头,你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铮哥,你说……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说那些‘先回知青点’的混账话?”
贺铮只觉得嗓子眼儿干得要冒烟,他想伸手抓住许逾白那只作乱的手,可手一抬,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许逾白那截细得快断了的后腰上。
“许逾白……你到底想把老子弄成啥样。”贺铮声音颤得像是在碎石路上拖拽的生铁。
“弄成个……离了我许逾白就喘不上气的样。”
许逾白眼神一厉,那种属于“攻”方的绝对掌控感,在这一刻比这省城的日光灯还要扎眼。他猛地一使劲,在那处最敏感的地方重重掐了一下。
“唔——!”
贺铮昂起脖子,脊背猛地往上弓成了一张满弦的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被逼出了一抹羞愤欲死的红晕,两只大手死死抓着那床雪白的床单,在那上头拧出了无数道杂乱的褶皱。
这种被完全看穿、完全拿捏的滋味儿,让他觉得自个儿这辈子攒下来的那点男人硬气,全他妈成了这病秧子嘴里的一块骨头。
“叫我名字。”许逾白在这一片迷糊的喘息里下着命令,那声音冷冰冰的,却又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白……小白……”
“再叫。”
“逾白……许逾白……”
贺铮骂骂咧咧地闭上了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里。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是那掉进油锅里的生面团,被许逾白这一番揉搓、翻腾,最后金黄酥脆地呈在了人家盘子里,连个反抗的劲儿都使不出来。
屋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砸在招待所后面的树林子里。
那一盏电风扇依旧在吱呀吱呀地转着。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贺铮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零件儿都快散了架。他瘫在那儿,看着许逾白慢条斯理地从床头那个北京包裹里翻出一盒精装的雪花膏。
那盒子是铁做的,上头印着个上海的大楼。
许逾白抠出一坨白腻腻的膏体,手指微凉,在那块被他咬青了的喉结上细细涂抹着。
“这又是啥精贵玩意儿?”贺铮喘着匀不过来的气,斜眼瞅着。
“护肤的。你这一身皮太硬了,在北京要是这么横着走,非得把人给划伤了不可。”许逾白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是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坏笑,“尤其是这手,昨儿晚上把我那件衬衫都给抓烂了。”
他说着,抓起贺铮那只长满厚茧的右手,把剩下的雪花膏全都抹在了虎口那个深红的牙印上。
贺铮看着那双白如玉的手在他这只黑黢黢的大铁掌上搓揉。那种极端的一黑一白、一粗一细,让他心里那股子因为阶级差异而生的自卑感,在这凉丝丝的茉莉花香里,竟然化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许逾白,老子到了北京……要是给你爹丢了脸,你别怪老子。”贺铮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许逾白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盯着贺铮那张满是汗污却又刚毅异常的脸,眼底的疯劲儿里竟然带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深情。
“丢谁的脸?”许逾白挑了挑眉,“在这世道,脸面是自个儿挣的。你贺铮是我许逾白亲自挑的,谁敢看不起你,我就让他在北京待不下去。至于我爹……”
许逾白冷笑一声,指尖在贺铮手腕那根红头绳上用力扯了扯。
“他连我这个亲儿子都管不住,还想管我床上的人?”
这话糙得让贺铮差点没一口唾沫把自己给呛死。他瞅着跟前这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突然意识到,这哪里是回北京,这分明是跟着这活阎王进了另一个土匪窝。
而且,他自个儿就是那个被抢回来的压寨夫婿。
“行了,少卖嘴。”贺铮极其别扭地抽回手,随手扯过那床带着股子生涩浆洗味儿的薄被子,蒙头盖脸地往身上一拽。
他现在只想睡一觉,把脑子里那点子乱七八糟的北京城全给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