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纪怀宸依旧抱着他,可渐渐的,原本安分的手脚开始试探着挪动,指尖轻轻拂过沈祁的腰侧,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点越过界限,越来越过分。沈祁浑身僵了一瞬,呼吸微滞,却终究没有躲开,也没有呵斥,就那样沉默着默许了所有逾越。
纪怀宸明显愣住了,动作骤然停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沈祁,你……”
沈祁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又疲惫,透着一股彻骨的无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的时间和精力都很有限,不想再与你无休止地博弈拉扯了。纪怀宸,如果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给我最起码的尊重,守住我仅剩的尊严,那么……就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他说的是妥协,却更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把自己困在了这段满是伤痕的关系里,不再奢求爱,只奢求一丝安稳与体面。
纪怀宸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收紧手臂,语气急切又带着愧疚,低声解释着:“我不是想逼你妥协的,沈祁,我从来都不想这样。我会好好对你,用一辈子去弥补,我更希望的,是你有一天能真心接纳我,是心甘情愿的,而不是这样……勉强自己。”
“不可能了。”沈祁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纪怀宸,你想要的那种心甘情愿,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纪怀宸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酸涩与无奈,他将脸埋进沈祁的颈窝,轻声呢喃:“没关系,都没关系。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不离开我,就够了。”
两个月后,沈祁的作品成功斩获二等奖。颁奖礼上,他站在聚光灯汇聚的领奖台,手捧奖杯,台下掌声如潮。纪怀宸坐在第三排,身体微微前倾,鼓掌的动作比谁都用力,目光灼热得像要穿过层层空气,烙在沈祁身上。
与此同时,沈祁顺利晋升总监,公司专门为他举办了庆祝会。会议室里摆满了鲜花和气球,同事们举杯向他道贺,语气真挚:“沈总监,实至名归!”沈祁笑着致谢,觉得自己多年前的愿望终于有了形状——在事业上找到自己的价值,被看见、被认可。
但奇怪的是,当所有喧闹都挤在耳边时,他脑海里却忽然闪过纪怀宸的侧脸。想让他知道,想听他说一句“做得不错”。这个念头来得自然,像春天里必然盛开的花。
思绪飘远,沈祁忍不住回想了这几个月。从最初客气的交集,到后来无言的默契,再到纪怀宸半夜为他煮的那碗面、加班时放在桌角的咖啡、下雨天悄悄挪近的伞……他不得不承认,纪怀宸早已不知不觉在他生活和心里,占据了很重很重的位置。
庆祝会接近尾声,同事们三三两两散去。沈祁靠窗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得他有些发晕——今晚他破例喝了两杯红酒,对不常饮酒的他来说,这点酒精已足够让脑袋微微发沉。他低头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纪怀宸的消息跳出来:
【庆祝会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恭喜我的沈大设计师。】
沈祁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周围的热闹还没散尽,但这一刻,他心里最清晰的感受不是来自那些掌声和祝贺,而是来自这两条简单的消息。纪怀宸对他而言,已经不只是某个人,而是“更亲近的人”。
他打字回复,指尖带着些许微醺的迟钝。
【谢谢,庆祝会结束了,你来接我吧。】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好,等我。】
沈祁握着手机,站在空了一半的会议室里,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应该很好。沈祁走出酒店,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初秋微凉的触感。远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他靠在栏杆边,望着这座城市的夜景,心中竟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三年前他以为自己会恨纪怀宸一辈子,恨到骨头里,恨到老死不相往来。可时间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它不会让伤口愈合,却能让棱角慢慢磨平,让两个人从针锋相对到彼此靠近,再到如今能够并肩站在一起。纪怀宸说得对,他们都不是从前的人了,所以也不必用从前的眼光看待彼此。
一辆亮眼的法拉利稳稳停到他面前,车身流线在路灯下折射出低调却张扬的光泽。车窗缓缓降下,纪怀宸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他,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祁也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顺手把安全带系上。
“等很久了?”纪怀宸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
“没多久,正好出来吹吹风。”沈祁偏头看他,“你今天倒是准时。”
纪怀宸轻笑一声,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本来想挂掉的,可看清是谁打来的之后,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沈祁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纪怀宸这个人平时情绪藏得很深,能让他皱眉的事情不多,而能让他表情变得这样微妙的,沈祁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喂,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真切,但纪怀宸的眉心越拧越紧。
“我自己去就行了,改天再带他去。”
对面不知又说了什么,纪怀宸沉默了几秒,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丢到中控台上,脸上的表情算不上难看,但也绝不是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