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几步空旷的路对望,孟饶竹看了他很长时间,依稀能在他的脸上找到几分和自己,以及梁泽相像的特征。
就像学长说的,或许他应该问问梁穹,问他爱他吗?如果爱他的话,为什么不选他,是因为比起他来更爱梁泽吗?
但孟饶竹只是坐在轮椅上,长而久地望着他,然后轻轻地问:“我一直想问你,你后来查过吗?妈妈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梁穹的目光停在孟饶竹脸上,那双被风霜和岁月染上几分沧桑的眼睛,包含的情绪格外深沉与厚重。似乎在透过眼前的他,看到什么回忆和往事。
良久,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说:“是意外。”
“好。是意外就好。”孟饶竹点着头,喃喃地说。或许他根本就不是想要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只是想要梁穹一个答案。如今他给他了,他就不会再有执念了。不会再对爸爸的爱有任何执念了。
“那就这样吧。”一切都翻篇了,一切都结束了。孟饶竹转身,背对着梁穹,“我想要好好养一养身体,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沈郁清推上他的轮椅,两个人逐步向前。长长的走廊上,梁穹定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和他拉得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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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回去,孟饶竹悄悄订了一个蛋糕。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孟饶竹无心去想别的,要不是回来的时候路过蛋糕店,他差点忘了,今天是沈郁清的生日。
蛋糕店的外卖员带着白手套敲开门,孟饶竹避开沈郁清,偷偷地把蛋糕藏起来,放到柜子里。厨房里沈郁清在做饭,他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的样子去和外公打电话。等到吃完饭的时候,他坐在餐桌前,让沈郁清闭上眼睛。
沈郁清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做了。孟饶竹把灯关掉,然后把蛋糕拿出来,点上蜡烛。
于是等到沈郁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就是,家中暗下来,一片昏暗中,唯有面前一捧跳跃的光。孟饶竹映在这捧光前,笑得十分好看。唇红齿白,脸庞素净,像雪中开出的花。
他像又活过来一样,像一株植物得到充足的阳光和养分,重新生长起来,透出盎然的,向上攀爬,对生活充满向往的生机。细细的眉眼弯起来,开心又期待地对他说:“学长,生日快乐,许一个愿望吧。”
沈郁清的眼神有一点恍惚,像是童话故事中在生命尽头点燃最后一根火柴看到的充满美好与幸福的幻象。
他笑了一下,温和地摸了摸孟饶竹的头,孟饶竹的头发被他揉得乱起来,他卖关子地握起双手,闭上眼睛:“好啊,我许”
五秒,他许下一个愿望,然后吹灭蜡烛。
孟饶竹有些好奇,好奇他许的愿望里有没有他。他凑身上去,刚刚靠近他,就感觉自己的脸在黑暗中被抹上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他打开灯,蛋糕上的奶油被蹭掉一些,全部在他脸上,不知道抹成了什么样子。沈郁清指着他的脸,幼稚得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孟饶竹装作生气地大叫:“学长!”
他刮了一指奶油,迅速往沈郁清脸上抹去,沈郁清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抹脸的同时,他也将孟饶竹拉进了怀里。
孟饶竹还在装模作样地生气,他的脸被沈郁清画出两道胡子,一个浅浅甜甜的酒窝不满地从右侧脸颊鼓出来。脸蛋小小的,皮肤白白的,头发黑黑的,嘴唇红红的,眼尾很长,微微上翘,灵动又娇媚,像尊贵的从西洋运过来的一只猫。
他有点不想理沈郁清的样子,沈郁清把他的脸捏嘟起来,忍俊不禁道:“哎哟我的宝贝儿怎么这么可爱啊,变成小花猫了,你是小猫变的吗?嗯嗯?”
孟饶竹被他这个话说得有点脸热,他坐在他身上,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转移话题道:“学长怎么不提醒我学长的生日要到了,我都没有给学长准备礼物。”
“没事啊。”沈郁清像啄木鸟一样一点一点地琢吻着孟饶竹的嘴唇,把孟饶竹嘴角上那点奶油吻掉,说:“这不是最近事太多了吗,我也没想起来,礼物而已,送不送都没事的。”
孟饶竹摇头,认为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以前每年他都会送沈郁清礼物,怎么可以在一起后就不送了,尤其还是他们分开以后又重新在一起一次。
学长是很爱玩朋友又很多的人,孟饶竹知道沈郁清这段时间为了陪他,已经推掉了很多朋友的邀约和聚会,他不想让他就这样把这个生日过去了,很固执地说:“不行的。”
沈郁清有点无奈,知道孟饶竹的倔劲又上来,他慢慢挠着孟饶竹的下巴,不太感兴趣地问:“那你想送我什么?”
他这样一问,孟饶竹也确实不知道要送他什么。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以往每年,他送沈郁清的礼物都是一些他觉得他可能需要的东西,像cd,游戏机,手表,公文包,领带这些。
学长人缘很好,又什么也不缺,每年过生日,总有很多人送他礼物,孟饶竹送他的这些东西在其中普通又不值一提。他问沈郁清:“学长想要什么呢?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送给学长的。”
他看着沈郁清,瞳孔圆圆,睫毛长长,过于懵懂又纯真,一张白皙的脸,还顶着没有擦干净的奶油,黏糊糊的,清甜的香气在他身上散出。
沈郁清感觉孟饶竹现在很可口,像一块儿诱人的饼干,需要泡进牛奶里化开。
“这是你说的哦宝贝儿。”他笑得有一点挑逗,靠在孟饶竹耳边低低地说了什么。